洛南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只有一个葫芦?”
“…好像…还有块木牌…字迹很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云焕补充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洛南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笔,在地图上那个位置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种从容,比任何威胁都让云焕感到恐惧。
“很好。”洛南放下笔,语气依旧平淡,“想起更多细节,随时告诉索伦。”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实验室或者其他问题,仿佛今天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确认“达里安”这个线索。但这恰恰让云焕更加不安。洛南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每一步都精准而耐心,不疾不徐,却让人无处可逃。
收起地图,洛南的目光再次落到云焕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损坏的程度和修复的价值。
“毒性暂时压下去了,但损伤已造成。接下来几天会很难熬。”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按时吃药,别动其他心思。你的身体,经不起下一次折腾。”
这话听起来像是医嘱,但云焕听出了最深层的警告——安分点,你的命是我的,只有听话才能活下去。
说完,洛南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密室门缓缓合上,落锁声清晰而沉重,像敲打在云焕的心上。
他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密室,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绝望彻底攫住了他。
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被剧痛和虚弱禁锢。外界是铜墙铁壁的看守和洛南无处不在的掌控。体内是随时可能反噬的毒素和另一个疯狂的人格。唯一的希望(达里安)也正被洛南一步步追查…
逃出去?
这个不久前还燃烧着的念头,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遥不可及。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苍白无力的指尖。这双手,曾经能执笔救人,也能握刀杀戮,此刻却连撑起自己身体都如此艰难。
也许…洛南是对的。他根本逃不掉。他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笼中的困兽,所有的挣扎,最终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
可是…
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他的命运要由别人来主宰?
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在绝望的灰烬中,顽强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能放弃。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慢慢攥紧了手指,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了钻心的疼痛。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转机。
目光落在枕边那本《西域风物志》上。洛南没有把它拿走。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交流”或许还在继续。
这本身,就是一线微弱的光。
尽管它来自深渊。
云焕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躺了回去,拉过那件冰冷的被子盖好,闭上了眼睛。
第二卷,就在这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绝望与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中,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