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带来的那点清水和零星信息,像一滴甘露落入龟裂的土地,瞬间就被更庞大的干渴与绝望吞噬,但终究,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意,渗入了裂缝深处。
云焕不再完全放任自己沉溺于昏沉与痛苦。他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艰难地调动起全部意志力,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冰冷与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场战争,吸气时引导着那微乎其微的光明力量流转,呼气时试图将盘踞在经脉中的阴寒毒素逼出少许。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且痛苦万分。如同用一根烧红的细针,一点点挑出嵌入骨肉深处的毒刺。冷汗几乎没有干过,身体因为持续的轻微颤抖而愈发疲惫。但他没有停下。
索伦再次送药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状态的细微变化。不再是完全的死气沉沉,那紧闭的眼睫下,眼球似乎在轻微转动,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带上了一点主动控制的节奏。
索伦放下药碗,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沉默地观察了他片刻。
云焕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他缓缓睁开眼睛,迎上索伦的视线,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因为痛苦而难以掩饰的清醒。
“索伦大人…”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这药…似乎比之前的…更苦一些…”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甚至有些矫情。但却是一个试探,试图建立一种极其有限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交流。
索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王爷吩咐,加重了清热解毒的几味药材分量。”
王爷吩咐…云焕的心微微一沉。洛南连药方的微调都亲自过问?他对自己的状况掌控到了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原来如此…多谢王爷费心…”他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扮演着感激又不安的角色。他端起药碗,屏息将那更加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然后被那猛烈的苦味激得一阵剧烈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索伦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倒了一杯清水递过去。
云焕接过水杯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索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似乎想帮忙扶一下,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这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动作,却让云焕的心脏猛地一跳!索伦…并非完全的铁石心肠?或者说,他的职责是看管和确保自己“活着”,因此会对可能危及他生命的状态做出本能反应?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假设,但也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喝完水,云焕喘着气,靠在床头,看起来虚弱不堪。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无意识地喃喃低语:“…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那些想闯进来的坏人…抓住了吗…”
他问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点后怕和担忧,仿佛只是一个被困于此、对外界动荡感到不安的普通人。
索伦收拾药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云焕。
云焕立刻露出些许慌乱,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补救道:“我…我只是有点害怕…没有打探的意思…索伦大人恕罪…”
索伦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剥开他层层伪装,直抵内心。密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几秒后,索伦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宵小之辈,不足为虑。王爷自有安排。”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厉声斥责。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态度。
说完,他不再停留,端起托盘转身离开。
门关上。云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索伦的目光几乎让他以为被看穿了。
但结果…似乎并不坏。索伦没有完全隔绝外界信息,甚至隐约透露出洛南掌控局面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