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揣着那枚微温的平安扣，像只受惊的雀儿溜走后，密室重归死寂。云焕维持着倾听的姿态良久，直到门外再无任何异响，才缓缓松懈下来，脊背重新贴上冰冷的墙壁。
刑部的人…气势汹汹…他咀嚼着这几个字，试图从中拼凑出外界的风云变幻。洛南虽权势煊赫，但朝堂之上从来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刑部直接上门，绝非寻常公务往来。是冲着他这个“烫手山芋”来的？还是洛南在追查赛拉斯的过程中，触动了某些更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无论哪种，水都被搅浑了。浑水，才好摸鱼。
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希望在心底滋生。乱吧，越乱越好。只有足够混乱，他才有可能找到那稍纵即逝的缝隙。
他不再浪费时间，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片狼藉的战场。光明之力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被他以强悍的意志力强行凝聚，一丝丝，一缕缕，艰难地冲刷着被毒素淤塞的经脉。痛苦如同跗骨之蛆，但他已然习惯，甚至开始从中汲取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下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密室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送饭的索伦，也不是偷溜进来的小豆子。
是洛南。
他带来的不是食盒，而是一身冰冷的夜露寒气，和比平日更加沉凝压抑的气场。他甚至没有换下外出时的墨色劲装，衣摆处沾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尘土，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如同雪夜里的孤狼。
他的目光落在云焕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从头到脚细细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在风暴中的完好程度。
云焕在他的注视下，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体内运转的力量瞬间停滞，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不安，微微垂下头，避开那过于犀利的视线。
洛南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将随身带着的一卷牛皮纸图册放下。那不是书，更像是…工程图或地形勘测图。
密室裡的气氛陡然变得格外压抑。云焕能感觉到，洛南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紧绷的张力。像是弓弦拉满，蓄势待发。
“感觉如何？”洛南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还好…”云焕低声回答，声音刻意放得轻软无力，“多谢王爷挂心…”
洛南的目光在他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抬起头来。”
云焕心脏一缩，依言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一丝怯意。
洛南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云焕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外面清冷空气中夹杂的淡淡尘土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还是别人的血？
这个发现让云焕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着本王。”洛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云焕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审视，疲惫，冰冷的决断，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住的、近乎焦躁的东西。
“本王再问你一次，”洛南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关于赛拉斯，关于净心庵，关于你所知的一切…有没有遗漏？有没有隐瞒？”
他的语气不同于之前的审问，带着一种最后的、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仿佛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确认。
云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在诈自己？刑部的人到来是否与此有关？
大脑疯狂运转，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被吓到的、泫然欲泣的模样：“王爷…我所知道的…都已经…都已经告诉您了…不敢有丝毫隐瞒…求王爷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