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那点微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牢外的黑暗里,带走了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留下的只有更浓重的死寂和云焕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后又缓缓沉落的心。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粗糙石壁,仿佛要将自己镶嵌进去。怀里的那包桂花糕隔着单薄的衣料,散发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带着油脂和甜香的热度,像一块小小的暖石,熨帖着那片早已冰凉的皮肤。
这点意外的、冒着巨大风险送来的善意,没有立刻驱散绝望,反而像一面镜子,更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处境的可悲与荒诞。一个需要靠孩童偷藏的点心才能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囚徒…洛南若是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是否会掠过一丝嘲讽?
但他没有立刻吃掉那两块糕点。一种更顽固的、属于生存的本能压过了生理的饥饿。他将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塞进更贴身的里衣口袋。这是储备粮,是在这不知何时才能得到下一次供给的地牢里,最后的保障。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瘫软下来,体内的疲惫和伤势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解药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那熟悉的、阴冷的刺痛感又开始在经脉深处探头探脑,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从未停止。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用昏沉来对抗痛苦和时间的流逝。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纷乱如麻。
洛南将崔斯坦抓去了刑狱司…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赛拉斯知道了吗?他会有什么反应?勃然大怒?还是立刻切断所有与崔斯坦的联系,弃车保帅?洛南又会如何审讯崔斯坦?能撬开他的嘴吗?能拿到多少关于实验室、关于赛拉斯的罪证?
还有…那个手腕上有飞鸟刺青的神秘人…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是敌是友?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无数的问题盘旋着,没有答案。他就像被困在井底的人,只能看到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却完全不知道井外的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巨变。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石牢外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金属靴底敲击石阶的特有声响——是索伦。
云焕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处于一种虚弱昏沉的状态。
铁门上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门被推开。索伦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食盒和一壶水。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石牢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蜷缩在地上的云焕身上。
没有发现异常。他走进来,将食盒和水壶放在地上。
“吃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
食盒里是一碗看不到几粒米的稀粥和一小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咸菜。比之前在密室的伙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才是地牢囚犯真正的待遇。
云焕挣扎着坐起身,没有去看索伦,只是默默地端起那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味道寡淡冰冷,但他喝得很仔细,不浪费一滴。又拿起那块硬邦邦的咸菜,费力地啃咬着。
索伦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进食,像是在监督一件任务的完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直到云焕吃完最后一点东西,放下碗,索伦才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王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云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洛南…还在等他“坦白”?还是说,这又是新一轮的试探?想知道他在经历了昨晚的“代价”之后,心态是否发生了变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肮脏的指尖,沉默了许久,才用沙哑虚弱的声音缓缓道:“…罪人…无话可说…听凭王爷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