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离开后,石牢再次被沉重的寂静包裹。云焕维持着躺卧的姿势,消化着那句“王爷吩咐,让你活着”所带来的冰冷回响。活着,仅仅是为了作为筹码,作为工具。这认知像地牢本身的寒气,无孔不入。
然而,与昨日纯粹的绝望不同,今日的冰层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流。达里安可能送来的药效正在持续发挥着作用,伤口处的清凉感和体内那股温和驱散寒毒的药力,是实实在在的。这让他枯萎的求生欲,像被注入了一点清水,虽然依旧孱弱,却顽强地挺立着。
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在发生什么。洛南在忙什么?崔斯坦的落网引发了怎样的连锁反应?赛拉斯那边又有什么动静?还有那个神秘出现的异域男子…
被动等待,只会让那一点点微弱的优势随时间流逝。
他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地牢深处,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令人心悸的安静。但偶尔,从通风口极遥远的地方,还是会隐约飘来一些难以分辨的异响——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重物移动的沉闷摩擦声?或者是大量人员快速经过时带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感?
王府内部,一定在发生着什么。而且规模不小。
时间在猜测和倾听中缓慢流逝。送饭的时间快到了。来的会是谁?索伦?还是其他侍卫?
脚步声如期而至。但这一次,不是索伦那独有的沉稳节奏,而是两个…略显杂乱且陌生的脚步声。
云焕瞬间警惕起来,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铁门打开。进来的果然是两名陌生的黑衣侍卫,面容冷硬,眼神带着例行公事的漠然。一人端着食盒,另一人手持兵器,警惕地站在门口警戒。
送饭的侍卫将一碗照例稀薄的粥和一块咸菜放在地上,动作粗鲁,甚至懒得多看云焕一眼。
“吃饭。”冰冷的声音,毫无情绪。
云焕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蜷缩着,故意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位大人…索伦大人他…?”
那侍卫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云焕连忙低下头,表现出畏惧,却又在对方转身欲走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仿佛无意识地喃喃,“…外面…好像一直很吵…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侍卫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轻视:“闭嘴。安心待着你的。”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侍卫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神,却让云焕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如果是平常,这些侍卫根本不会理会他的任何话语,只会直接呵斥或无视。刚才那一瞬的反应…外面肯定有情况,而且可能情况不小,以至于这些底层侍卫都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紧张和戒备。
两名侍卫迅速离开,铁门再次锁死。
云焕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慢慢端起那碗粥,小口喝着,大脑飞速运转。
索伦没来…来的是一脸紧张戒备的陌生侍卫…外面异常的动静…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洛南和索伦可能正忙于处理某件大事,甚至可能…不在府中?或者府内守卫力量被抽调,导致人手紧张、气氛紧绷?
这个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不确定。
风险极大。万一判断错误,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但也许是那药效给了他一丝底气,也许是连日来的压抑渴望一个突破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必须想办法确认外面的情况!
怎么确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锁是从外面扣死的,绝无可能从内部打开。通风口太高太小,根本无法攀爬。
似乎毫无办法。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床与墙壁连接的缝隙…那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石头的反光?
他心中一动,挣扎着挪过去,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抠挖那片缝隙。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细小、坚硬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其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