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尘背着小七跃出塌陷的洞口,身后轰鸣不断。碎石滚落深渊,烟尘如幕,将黑水城彻底埋葬。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怀里的少年往上托了半寸,脚步未停。
山风割面,冷无尘左臂旧伤裂开一道细缝,血丝顺着袖口渗出,在黑袍上晕成暗纹。他咬破舌尖压住体内翻涌的滞涩感,青玉剑横在背后,剑柄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小七昏睡着,呼吸浅但平稳。手指还攥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发白。
冷无尘低头看了眼,没动声色。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破境丹的残渣只能勉强护住元神,若再不找地方调息,这孩子撑不到天亮。
他沿着山脊向东走,脚程极稳。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岩层,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必断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官道出现在视野尽头。一条黄土路蜿蜒穿过荒原,两旁枯树如桩,枝干扭曲,像是被谁硬生生拧断后又插回地里。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支商队正从岔路口缓缓驶来,三辆铁皮货厢连在一起,由四头灵牛拉着,车身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防的是低阶妖物袭扰。
冷无尘停下,在一棵枯树后站定。右手悄然按上剑柄,目光扫过车队旗杆——没有玄阳宗的赤焰徽记,也没有九霄宗的云纹图腾。
安全。
他抱着小七走出,脚步落在沙地上几乎无声。
车队靠近时,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铁板:“去千机城?”
赶车的汉子勒住缰绳,侧头打量他一眼。满脸风霜,眼角有道旧疤,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他瞥了眼冷无尘的黑袍,又看了看他背上那柄缠着血纹的断剑,最后落在昏睡的小七脸上,眉头皱了下。
“现在没人敢说一定到得了。”他说。
冷无尘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石,放在路边的石墩上。通体幽蓝,是下品中品混杂的杂质灵石,不算稀有,但在这条路上足够买一条命。
车夫盯着那石头看了几息,叹了口气:“千机城最近不太平。墨无锋在抓机关师,见一个绑一个。说是通缉要犯,其实是抢人。”
冷无尘眼神不动,可指节微微收紧。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就在车夫说出“墨无锋”三个字的瞬间,他察觉到怀里小七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惊醒,也不是挣扎。
是颈后的印记在发烫。
冷无尘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在少年后颈,触感灼热,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铜片。他立刻明白——这不是巧合。
血脉在回应。
他收回手,目光沉了几分。
车夫还在嘀咕:“听说前两天有个老头被抓走,只因为他会修傀儡眼。结果呢?整条街的人都被带走了。现在谁还敢往千机城跑?都是绕道走。”
冷无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带我们走。”
车夫愣了下:“你真要去?”
“钱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俩这模样,进了城也活不过半天。你那剑一看就是杀过人的,孩子又病着,万一遇上盘查……”
冷无尘直接走向第一辆货厢,一脚踩上踏板,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车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拦。他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扬起鞭子,“驾”了一声,车队重新启动。
冷无尘坐在货厢角落,将小七轻轻放平,用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少年眉头紧锁,嘴里含糊地念了两个字,听不清。
他伸手探了探小七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时,他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低头一看,贴身藏着的那枚玉佩正在发烫。不是外界传来的温度,而是从内部渗出的暖意,像是被人用掌心捂了很久才焐热的那种。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玉质温润,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机关的咬合轨迹。更诡异的是,这些纹路竟与小七颈后那道火焰印记隐隐对应。
冷无尘瞳孔微缩。
这不是苏婉留下的信物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