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抠进泥土，五指一寸寸向前挪动，关节处渗出的黑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冷无尘站在原地，没退，也没动。他只是将小七往身后带了半步，右臂横挡在前，像一道墙。
那铁手爬到他脚边，忽然停住，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在比划什么。
冷无尘低头看它，目光落在指节刻痕上——三道斜纹加一个圆点，是九霄宗控魂傀儡的编号标记。他曾亲手毁掉过一具，就在雷劫阵崩塌的那天夜里。
记忆翻涌上来，但没持续太久。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铁手关节。
“你还记得我？”
铁手猛地一颤，整条手臂剧烈抽搐，仿佛被什么力量唤醒。下一瞬，它翻身撑起，残破的肩甲发出刺耳摩擦声，竟硬生生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冷无尘站直，抱起小七，后退两步。
铁手没有追击，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路边一处坍塌的驿站废墟，缓缓爬去。爬了几尺，又停下，回头——如果这没有脸的残骸也能算“回头”的话。
冷无尘沉默片刻，迈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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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早已荒废，门框歪斜，屋顶塌了一半，几根横梁斜插在地上，像折断的骨头。
冷无尘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砖，抱着小七走进去。铁手早就在里面了，正卡在一具焦黑傀儡残躯之间，死死顶着对方胸口。
他走近查看，瞳孔微缩。
这是控魂傀儡的本体，胸腔炸裂，核心碎成粉末，左臂却仍紧握成拳，关节锈死，明显是临死前强行封闭了某种机制。
冷无尘伸手掰开金属指节。
“咔”的一声，机关松动，一张金属薄片从中滑落。
他接住，展开。
荧光浮现，是一幅立体地图，线条流动，标注清晰——千机城地底，灵枢阁，正中央一点红光闪烁，写着两个字：**阵眼**。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主，走正门——谢。”
笔迹苍老，力道颤抖，却熟悉得让人心口发闷。
冷无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谢九霄死前写的。
是更早。
早在他还没杀谢九霄之前，这张图就已经被人复制、藏进了傀儡体内。
是谁？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还在爬行的铁手。
这具残骸，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被送来的，是某个已经死去的人，用最后的手段，把情报递到了他手上。
而它一路引他进来，不只是为了交图。
是为了完成最后一道指令。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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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突然咳嗽了一声。
冷无尘立刻回神，低头看他。少年脸色苍白，额头滚烫，可颈后的火焰印记却不再闪烁，反而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安抚住了。
他伸手探了探小七的脉搏，跳得极快，但还算稳定。
就在这时，那具铁手缓缓爬到他脚边，抬起残缺的手臂，指向角落一堆碎石。
冷无尘皱眉，走过去搬开石头。
下面压着一块青铜面板，表面布满裂纹，但中央凹槽的形状……和他怀里的地图完全吻合。
他取出地图，轻轻嵌入凹槽。
“嗡——”
青铜板震动起来，裂缝中渗出微弱蓝光，一幅投影缓缓升起，竟是整个千机城的地底结构图。灵枢阁位于正中心，四周十二个节点呈环形分布，每一点都连接着一条粗大的灵脉。
而最深处，有一团不断跳动的黑影，像心脏，又像某种活物。
冷无尘眼神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
这是**噬灵阵**，而且已经激活了。
他正要细看，小七突然挣扎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喊了句什么。
冷无尘俯身，听见他说的是：“别碰……机关眼……会醒……”
他心头一震。
这孩子根本没清醒，可说出来的却是关键信息。
苏婉的残魂，还在通过血脉影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