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冰箱冷冻层的锡纸盒被打开,追踪器躺在里面,天线发黑,焊点凝固。陈默用镊子夹出来,放进密封袋,贴上“失效”标签,塞进抽屉最底层。
他换上旧夹克,从书桌暗格取出U盘,插进那台从不上网的笔记本。屏幕亮起,文件夹里三份材料早已整理好:监控日志对比表、转账截图、王桂芬的手写声明。他没再看一遍,直接连接打印机。
旧打印机嗡嗡响了七分钟,吐出三张纸。他吹了吹墨迹,裁掉边角,在每页底部用钢笔写下:“如有雷同,欢迎核实。”然后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糖糖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拉开她书包拉链,葡萄糖口服液还在,瓶口完整。他把一张打印件叠成小块,塞进她作文本夹层,合上本子,放回原位。
六点十七分,他出门,骑上停在车棚角落的共享单车。车座低,链条有点松,但够用。风从背后推着,他低着头,帽檐压住眉骨。
七点四十三分,小区东门。送奶工的三轮车正卡在栏杆口,保安探身核对单据。陈默踩着这个空档,右拐进主道,车轮压过地砖接缝的响声被晨风盖住。
公告栏在物业楼正对面,铁框玻璃门,里面贴满缴费通知、停水公告、表扬信。他早看过布局。昨天那张水电公摊表还在,数字模糊,红章盖得歪斜。
他停下车,靠在柱子后,从内袋抽出那三页纸。胶带提前缠在手腕内侧,一撕就断。他一步上前,掀开玻璃门插销——没锁。手指快速剥开胶带,将纸贴在公摊表旁边,正中间那张用红记号笔圈出标题:“谁在说谎?”
拍了张照,转身就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看,骑上车,绕了半圈才拐向自家楼栋。
八点零二分,便利店。他买了杯热茶,坐在靠窗位置,打开手机,进匿名浏览器,搜本地论坛。首页平静,没人发帖。
他等。
八点五十六分,一条新帖跳出来:“阳光花园公告栏惊现物业造假证据?”配图模糊,但能看清那三页纸的内容。发帖人ID是“3栋住户”,IP显示本地。
九点零七分,有人转发到微博,带话题#恒安物业造假#。半小时后,评论破五百,有人上传高清图,把转账记录放大,指出收款方参保人数为零。
九点四十分,业主群炸了。有人直播冲进物业办公室,镜头晃过桌面,没人。老周电话打不通。
十点十二分,热搜第七。
他坐在便利店角落,茶凉了。手机又震,陌生号码。他没接,挂断,再震,还是那个号。第三次,他接起来。
“你是谁?”对方声音压着,像在走廊尽头。
“你打错了。”
“公告栏的事,你知道后果?”
“我不认识你。”他挂了,关机,取出SIM卡,捏在指间。
十点三十七分,物业派人来撕公告栏。穿制服的两人搬着梯子,动作利落。围观的业主喊:“别撕!我们拍了!”“凭什么删证据?”有人举手机录像,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直接抢镜头,被旁边人推开。
新贴上去的是红头文件式通知:“近期有人散布不实信息,捏造财务数据,误导业主,我司已报警处理。请勿轻信谣言。”
落款是“恒安物业管理处”,盖章鲜红。
十一点零五分,微信弹进来一条私信,匿名账号:“你不怕报复吗?”
他回:“怕。但我更怕孩子以后问我,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对方没再回。
十一点四十二分,学校来电。老师说糖糖体温三十七度八,有轻微咳嗽。
他赶到校医室,糖糖坐在小床上,脸有点红,眼睛还是亮的。
“爸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