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作文本合着放在床头,铅笔写的字还没擦。陈默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刚到:“想保你女儿平安,就一个人来。”
时间是二十点五十三分。
他没回,也没删。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没喝,放在灶台上。水纹晃了几下,静下来。
他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U盘还在。他拿出来,塞进内袋。又从糖糖的作文本里抽出那张打印件,折好,也放进口袋。然后轻轻推开她房间的门。孩子睡着,嘴微微张着,被子歪在一边。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动作和昨晚一样。
出门前,他站在玄关,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没穿过的旧运动鞋换上,鞋底厚,走路轻。钥匙插进锁孔,拧两圈,确认反锁。下楼时没开声控灯,扶着栏杆一步步走。
车棚里的共享单车还在。他推出来,链条响了一下,没修。骑出小区后门,拐进物业后巷。巷子窄,两边堆着旧建材,尽头是废弃的锅炉房,铁门挂着锈锁,门缝里透不出光。
他停下,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锅炉房拍了一张。镜头里,铁门右下角有道新鲜划痕,像是被撬过又合上。他把照片发到自己邮箱,正文只打三个字:“查此处。”
发完,删了草稿,关机,卡抠出来,攥在手里。
九点整,他站在锅炉房外。铁门虚掩,没锁。他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
里面黑,只有远处墙角一盏应急灯亮着,绿光昏沉。地面堆着旧管道和报废的水泵,空气中浮着铁锈和煤灰的味道。他没开手机灯,靠门口透进的一点月光往前走了五步,站定。
三个人从柱子后走出来。中间那个穿黑夹克,手里拎着个档案袋。两边的高大,不动,手插在衣兜里。
黑夹克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一捆捆百元钞票码得整齐,封条还是银行原装,五十万,一分不少。
“赵总说了,”黑夹克声音不高,“钱拿走,事了。明天你就撤诉,所有材料交出来,或者删了。不然,你女儿下次发烧,可能就不是校医室能接的了。”
陈默没看钱,也没动。
他盯着黑夹克,忽然开口:“赵德海知道他工地有个叫张强的钢筋工吗?”
空气顿了一下。
黑夹克皱眉:“你什么意思?”
“王桂芬的儿子。”陈默往前半步,“他在三号楼西段绑钢筋,早班,七点到下午五点。安全绳用的是旧批号,没检测报告。你们管事的姓刘,左耳有疤,喜欢在午休时抽烟。”
他说得平,没起伏,像在念一份笔录。
对方三人没说话。黑夹克眼神变了,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耳朵。
陈默继续:“告诉他,张强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手里的东西明天就上省台。不止公告栏那三页纸,还有转账记录、签字人笔迹鉴定、宏远保洁的社保缴纳异常——你们漏了三条。”
其实他没见过张强,也没进过工地。那些细节,是昨晚翻公告栏投诉记录时看到的零碎片段,拼出来的。
但他知道,只要提得具体,对方就会信。
黑夹克沉默几秒,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陈默退后一步,“钱我不缺。缺的是时间——你们拖不起。”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
“站住。”黑夹克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