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的手还在抖,护士刚给他打了镇静针。陈默站在床边,没开灯,只靠走廊的光映进来一点轮廓。他把帆布袋放在窗台,解开口子,取出备用手机。
“你妈没签字,是因为怕你死。”他说。
张强眼眶红了,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段录像:风里的钢筋网,张强扒在边缘,安全绳断开的瞬间。画面晃得厉害,但能听见他喊的那句话——“王桂芬没签字。她等你回去吃饭。”
张强盯着看了两遍,突然抬手砸向床沿,拳头砸在金属扶手上,发出闷响。他喘着气,肩膀抽动,眼泪掉下来,没擦。
“十年前……我爸被他们逼死的。”他说。
声音低,断断续续。赵德海手下的人上门要债,说他爸欠了工程尾款八万。其实那笔钱早就结清,账在物业手里,可没人认。来人天天堵门,砸玻璃,往屋里扔死老鼠。最后一天,三个人把人按在墙边,拿烟头烫他胳膊,逼他写欠条。
“我爸没写。当晚就在房梁上吊了。”
王桂芬跪着求他们放过儿子。没人理。从那以后,她低头扫地,张强进工地,母子俩再没提过一个“不”字。十年没敢报警,没敢申诉,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我们只想过日子。”张强咬着牙,“可他们连这个都怕。”
陈默听着,没打断。他把手机收回来,关了屏幕,放进内袋。窗外有车开过,灯光扫过天花板,一晃就没了。
“你现在活下来了。”他说,“她就不会认罪。”
张强抬头看他:“你真敢动赵德海?”
“我已经录了。”陈默说,“安全绳批号造假,巡查表作废,塔吊延迟救援。这些都不是意外。”
张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苦笑:“我以前觉得,谁惹谁死。现在……我信你一回。”
陈默点头,从帆布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他写下三行字:财务链、人证链、物证链。
“物业账目走空壳公司,洗钱路径有迹可循。”他一边写一边说,“你妈拒签假账是第一环。李薇被调岗是第二环。你这条命,是第三环。”
张强愣住:“你是说……他们不是冲我一个人?”
“是系统。”陈默合上本子,“你爸的事,可能只是开始。”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几秒,又走开了。陈默没动,但手已经按住帆布袋口。他知道有人在盯。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走廊空着,尽头的监控灯闪了下红光。他退回床边,压低声音:“明天我会把所有材料整理出来。你要想活,就得彻底开口。”
“我开口,我妈怎么办?”
“她现在唯一能保命的方式,就是真相落地。”陈默说,“我不再只打一个官司。我要把整件事交出去。”
张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陈默走出医院时天还没亮。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领口贴住脖子。他没骑车,沿着人行道步行,每走一段就换一次方向,确认没人跟着。
公用电话亭在街角便利店旁。他推门进去,投币,拨通那个存了半个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