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王桂芬的声音发抖，“我儿子他……”
“他活着。”陈默说，“在医院。没事了。”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只有呼吸声，很急。
“你也要活着。”他说，“等你该等的那天。”
电话挂了。他站在电话亭里没动，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外面路灯昏黄，照得脸像纸一样白。
回到办公室已是凌晨两点。他拉开抽屉，取出三个U盘：一个存着公告栏证据，一个录着锅炉房短信记录，最后一个，是昨晚上传的云端备份。他把三份数据分别拷进不同设备，一份藏进女儿作文本夹层，一份塞进冰箱冷冻层的旧饭盒，最后一份随身带着。
桌上有张糖糖的照片，夹在案卷夹里。她站在学校领奖台，手里举着作文本，笑得很小声。他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用铅笔极轻地写了个日期，然后夹进新打印的控告书首页。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关于恒安物业及赵德海涉嫌职务侵占、重大责任事故等罪的控告书》。
光标闪着。
他一条条列证据：
1.物业伪造王桂芬签字，胁迫认罪；
2.工地安全绳批号篡改，验收造假；
3.安全巡查记录连续三天空白，责任人失职；
4.张强高空遇险，救援延迟，涉嫌故意伤害；
5.赵德海通过宏远保洁等空壳公司转移资金，账目异常；
6.记者李薇被调岗前保留的录音资料（待激活）；
7.本人住宅遭非法入侵，安装追踪器（物证已封存）。
写完七条，他停下，翻出笔记本，对照时间线重新核对。六点十七分，张强被吊起；六点二十三分，塔吊启动；六点三十一分，结构坍塌。全程无巡查人员到场。
他把文档保存，命名：“恒安案-完整证据包_V3”。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嗡响起，一页页送出。他坐在桌前，看着纸张堆叠上升。窗外天色开始发灰，楼对面有户人家亮了灯。
打印到最后一页，他拿起整份案卷，用牛皮纸袋封好，在封口处签了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信封，把U盘和备份材料装进去，写上“李薇收”，贴好邮票，压在台灯底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快亮了，风停了，楼下街道安静。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关着，车顶灯闪着黄光。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把案卷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挨着西装外套。他脱下夹克，挂好，换上白衬衫，系领带。
动作很慢，但没停。
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你女儿今天早上几点到校？”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