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打印纸吹到地上，陈默弯腰捡起，拍了拍灰，塞回公文包。他跨上车，踩动踏板，朝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点骑去。
城西的废弃变电站藏在旧工业区深处，四周荒草半人高。他把自行车停在百米外的灌木丛后，步行靠近。围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红砖，顶部焊着生锈的铁刺。正门铁链缠着挂锁，锈迹斑斑，但地面有新鲜的轮胎印，通向侧墙一处被撬开的缺口。
他从内袋摸出随身硬盘，确认还在。手机早已关机，SIM卡取出，放进铁盒密封。他没再看时间。十二小时倒计时从六点四十五分开始，现在过去不到两小时。绑匪要他销毁一切，可他知道，对方真正想要的，是让他一个人来。
他钻过缺口，落地无声。排水沟横穿院内，沟底积水正一滴一滴落下，间隔四秒一次。他蹲下，手指探进水里，凉，带着铁锈味。抬头听，头顶高压设备舱传来低频嗡鸣，像老式变压器持续运转。和录音里的背景音完全一致。
配电室窗户碎了一块，他从缝隙翻入。室内漆黑，只有远处控制室透出微弱红光。脚下是脱落的电缆皮和碎石，墙上贴着泛黄的安全规程，字迹模糊。他贴着墙根移动，绕过一台立式变压器，忽然听见前方有脚步声。
他立刻蹲下，借着设备阴影掩住身形。灯光下，一个穿旧保安服的男人在踱步，手里握着根电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花板的监控探头。陈默看清了他的脸。
是小刘。
就是那个在自家阳台留下“恒安物业”纽扣的保安。第四章断电当晚，他顺手捡起那枚纽扣，后来查过物业员工档案。小刘，三十四岁，母亲在市三院做肾透析，每月医药费两万八，公司承诺报销，但从没兑现。
记忆一闪而过。陈默知道，这人不是主谋。
他慢慢退到配电柜后，伸手探进电缆架，找到一根松动的铁皮盖板。轻轻一掀，铁皮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哐”地一声。
脚步声立刻停了。
“谁？”小刘猛地转身，电棍指向声音方向。
陈默压低嗓音：“赵德海抓了，纪委今早抄的家。”
小刘僵住。
“你胡说！”他声音发紧，“没人通知我！”
“你等通知？”陈默冷笑，“你现在是替谁顶罪？等他出来救你？”
小刘没动，但手在抖。
陈默往前半步，仍藏在阴影里：“你妈还在三院吧？上个月透析费拖了十七天，你妹妹去公司跪着求人，赵德海在会所打麻将，连门都没让你进。”
小刘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配电箱。
“你查我？”
“我不查你。”陈默声音不变，“我查赵德海。你只是他扔出去挡枪的石头。他出事了，你还在替他看孩子？”
“她……她没事吧？”小刘突然问。
陈默一愣。
“糖糖。”小刘声音低下去，“她没哭，就是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来。”
陈默没答。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轻轻放在地上，推过水泥缝。
“她低血糖。”他说，“你要是真想让她活，就让她按时吃这个。”
小刘盯着那支药，没动。
“你现在放我进去，还能算立功。”陈默逼近一步，“等警察来，你和他一起蹲号子，你妈谁管？医药费谁付？”
“没有别人了。”小刘忽然说，“就我一个。他在外面装监控，但我拔了线。他说要是你来，我就电她一下，让她喊一声。可我没……我没敢。”
陈默盯着他：“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