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开凌晨的街道，陈默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熄火，解开安全带。糖糖在后座睡着了，脸贴在车窗上，呼吸均匀。他下车，绕到后面拉开门，轻轻把她抱出来。孩子身子软，头靠在他肩上，一动没动。
门口值班的民警朝他点头，没说话。他点头回了礼，抱着糖糖往大门走。刚迈出两步，人群从侧边涌出来。
王桂芬冲在最前面，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他快走两步，伸手架住她胳膊，把她拉起来。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为民伸冤仗义执言”。几个业主站在台阶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他把糖糖放回后座，关上车门，转身面对王桂芬。
“你不用这样。”他说。
王桂芬眼眶发红，嘴唇抖着：“陈律师，我……”
“你没偷钱，就该无罪。”他打断她，“不是我帮你，是法律该这么判。”
他看向老周和那群人：“锦旗我不能收。”
老周愣住：“这……是我们大伙的心意。”
“心意我领。”陈默声音没高，也没低，“今天你们送旗，明天谁来砸招牌？别把该做的事，变成一场表演。”
人群安静下来。
他没再说话，绕过人群，上车，发动。车子缓缓开走，后视镜里，王桂芬还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没动。老周低头把锦旗卷了起来。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他抱糖糖上楼，开门，进屋。把孩子放进她的小床，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他坐在床边看了两分钟，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出门。
他没回律所，先去了物业办公室。新物业的牌子刚挂上，蓝底白字，“安居服务有限公司”。门开着，老周穿着新工装，正和几个工作人员开会。
他推门进去，屋里声音停了。
老周抬头，站起身：“陈律师，您来了。”
“我不是来道贺的。”陈默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我来提醒你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盯着老周：“你不是坏人。可好人坐上这个位置，也得防着位置变坏。”
老周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默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物业办公室的对话——
“让她签，她儿子在工地上，绳子可不会一直结实。”
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录音结束，没人出声。
陈默收起手机：“王桂芬改口那天，你们有人打了这通电话。现在人放了，案子结了，你们换块牌子，就想把事抹干净？”
老周张了张嘴：“我们……已经跟赵德海划清界限了。”
“划清界限？”陈默冷笑，“你们现在是谁的物业？合同是谁签的？账目走哪条线？这些，你们真清楚？”
老周没答。
“我提交了监督方案给业委会。”陈默说，“每月账目公开，施工支出明细，员工工资流水，缺一次，我就贴一次公告栏。你们要是觉得麻烦，现在就可以辞职。”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律师！”老周在后面喊，“我们……我们真想好好干。”
他停下，没回头：“那就别让人以后指着你们说，又换了个遮羞布。”
他回到律所时，已经是下午。走廊安静，工位大多空着。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灯没开，屋里昏暗。他拉开抽屉，取出结案材料，开始整理。
门被敲了两下，林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陈默。”她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吴主任让我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