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合上,陈默的手在钥匙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抽出来。楼道灯没亮,他没抬头看,径直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一层比一层轻。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他站在学校对面的树荫下。校门口陆续有孩子进来,他盯着每一个背着书包的身影。糖糖出现时,正和同学说话,手里拎着小水壶,走路一蹦一跳。他没动,直到她走进教学楼,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中午接她放学,他提前十分钟到。糖糖跑出来,书包带子甩在肩上,看见他笑了下:“爸爸。”
他点头,伸手接过书包。手指刚碰到拉链,就摸到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夹在内层。他没打开,先把书包拉好,牵着她往回走。
路上糖糖说:“老师把我的作文打印了,贴在教室后面。”
“写什么了?”
“我写的你啊。”她声音不大,但清楚,“你说过,真实的东西最有力量。”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回到家,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拆开夹层,抽出那张纸。标题是《我的爸爸是律师》,下面印着红章:“校级征文一等奖”。
他站着读完。
第一段写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检查门锁三次。
中间写他总在夜里翻文件,台灯的光照在脸上,像舞台上的演员。
最后一段写着:“他不怕坏人,也不怕黑。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在厨房热牛奶,背影特别大。我觉得,坏人要是来了,也会被他挡住。”
他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晚饭后糖糖写作业,他在旁边整理旧案卷。王桂芬的材料已经归档,封面泛黄,边角卷起。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他起身走到书柜,抽出打印机里的纸,又从内袋取出作文,放在上面,按了打印键。
纸张出来后,他用尺子压平折痕,轻轻夹进案卷末页。合上封面,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夜里十一点,糖糖睡了。他坐在她房间门口的小凳上,听她均匀的呼吸。门缝透出一点夜灯的光,照在地板上。他起身,轻轻推开门,看她被子有没有踢开。孩子侧躺着,手搭在枕头边,睫毛在光线下很淡。他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转身出去。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他起床,洗漱,换上熨过的衬衫。领带打好,他站在玄关镜前,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作文还在。他又摸了摸另一侧,U盘贴着胸口,没动。
他弯腰检查门锁。反锁链挂好,锁芯转动顺畅。低头看鞋柜,左右鞋尖都朝外,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只要有一只鞋方向不对,说明有人动过门。
一切如常。
他出门,下楼。小区安静,保洁车停在楼道口,王桂芬的蓝色工装搭在把手上,没人在。他走过时,顺手把工装往里推了推,免得被雨淋湿。
走到校门口,他没进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学生们陆续进校,老师在门口点名。糖糖走进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孩子笑了,转身跑进教学楼。
他转身往律所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瓶水。出来时,手机响了。银行短信:账户进账五万,备注“法律援助补贴”。他看了两秒,收起手机。
水没喝,拎在手里。瓶身凝结水珠,滴在裤脚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到了律所,走廊空着。他推开办公室门,灯没开。屋里昏,他没急着开灯,先把水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然后拉开抽屉,取出王桂芬案的卷宗,放在桌角。
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映出他的脸。他点开邮箱,准备处理几封积压的邮件。刚输入密码,电话响了。
是学校老师。
“陈默先生,糖糖班上今天要交一份家长回执,关于课外活动的。”
“您说。”
“需要您签字,下午能来一趟吗?”
“可以。”
“另外……”老师顿了顿,“有位家长看到糖糖的作文,问是不是您。”
他没出声。
“她说,她儿子也在那个工地,张强,您记得吗?”
“记得。”
“她想当面谢谢您。”
“不用。”他说,“案子判了,和我没关系。”
“可孩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