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张作文纸塞进内袋时,风正从校门口的梧桐树梢刮过,卷起几片落叶贴在裤脚上。他没拍,抬脚往律所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银行到账通知,他没看第二眼。
下午三点,他推开学校侧门,直奔教导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照片已经传出去了,好几个家长群都在转。”
“我知道,但至少校内不能贴。”
“可那是孩子的真实表达,我们鼓励学生写真话。”
陈默敲了两下门。屋里声音停了。主任抬头,脸上挤出点笑:“陈律师,您来了。”
他没寒暄:“请把大厅那篇作文撤下来。”
“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李记者今早来过,她要写报道,孩子这篇作文是引子。”
“她没资格用。”
“她采访了王桂芬,也去了工地。她说这不是个人故事,是整件事的光。”
陈默盯着桌上那张复印件,没说话。两秒后转身走了。
下楼时他掏出手机,翻到李薇的号码。拨通前,他站在楼梯拐角,看了眼窗外。几个学生在操场跑圈,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电话接通,他直接说:“你要是发那篇作文,合作到此为止。”
“我没写你女儿。”李薇的声音很稳,“我写的是一个保洁员被逼签字的那天,她儿子在工地上差半米就摔下来;写的是你家断电那晚,邻居看见你摸黑下楼修电箱;写的是张强被威胁时,物业办公室那通电话——‘绳子可不会一直结实’。”
陈默没动。
“糖糖那句话,只是开头。”她说,“她说你不怕黑。可你知道吗?正因为你怕,才一直开着灯等真相。”
“稿子还能撤?”
“已经交了。平台审核通过,晚上八点发。”
电话断了。
陈默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他没回律所,绕到街角的打印店,让老板把糖糖的作文打一份。纸出来时,他顺手要了透明文件袋,把纸装进去,夹进公文包。
晚上七点四十分,他坐在书房,电脑开着。糖糖在隔壁房间写作业,笔尖划纸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等了十分钟,打开网页,搜“李薇报道”。
第一条就是《一个律师和一座城的暗角》。标题下面写着:**“他不开灯,是因为黑暗里,才能看清谁在偷光。”**
他点进去。
文章从糖糖的作文切入,但没提她的名字,只说“一个小女孩写下父亲的背影”。接着是王桂芬被诬陷偷钱的经过,她改口认罪那天,监控显示她在洗手间抠喉咙吐药;再往后是张强在工地被故意松开安全绳,坠落两米后卡在钢筋上;然后是陈默家断电、车胎被扎、办公室被人翻动的记录。
最后一段写着:“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不肯闭眼的人。而这个世界,最怕的不是黑暗,是有人坚持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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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掉页面,电脑黑了。屋里只剩台灯一圈黄光。他坐着没动,听见糖糖合上作业本,拖鞋踩地,走向浴室。
手机开始响。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他按了静音,扔到沙发上。铃声停了两分钟,又响起来。这次是律所前台。
“陈律师,省台记者想采访您,现在就在楼下。”
“让他们走。”
“还有报社的,说要拍您家门口……”
“我说了,不接受任何采访。”
电话挂了。他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糖糖房间时,门开着,孩子已经躺下,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轻轻把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律所走廊比平时热闹。他刚推开办公室门,行政林姐迎面走来。
“省司法厅刚来电,邀请您参加‘法治与社会监督’论坛,下周三。”
“我不去。”
“对方说不是命令,是很多人想听您说话。”
他没答,走进办公室,关门,落锁。手机又震,是李薇发来的消息:“报道上了热搜,阅读破千万。很多人在问您。”
他删了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