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他打开邮箱,查结案归档。王桂芬案的卷宗放在桌角,封面泛黄。他抽出一张纸,是糖糖作文的复印件,轻轻压在最后一页。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中午,他下楼吃饭,路过前台。几个同事在低声议论。
“听说教育局要下文,不让学校贴学生作文了。”
“不是因为这个。”老吴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有家长投诉,说孩子看了报道害怕,怕坏人报复。”
陈默没停步,走进电梯。
下午他去了趟银行,把那五万补贴原路退回。柜台人员问理由,他说:“不是援助金,是封口费。”
回律所的路上,他拐进小区便利店,买了瓶水。出来时,看见王桂芬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份打印的报道,眼睛红着。
“陈律师……”
他停下。
“我儿子昨天在工地,工头主动给他换了新安全绳。他们说,是因为看了那篇文章。”
陈默点头。
“我……我没跟记者说那么多,可她都写出来了。”
“她没写错。”
“您为什么不让她等等?或者……先跟您商量?”
“商量了,我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的人多了,坏事就难藏。”
他把水递给她。她没接,只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抖了一下。
“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说真话有用。”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网页上还是那篇报道,评论区刷新不停。
“我妈妈在物业干了十年,从来没敢说话。”
“我们小区也有假账,看完这篇,我决定查。”
“原来律师也能这样。”
他关掉页面,打开文档,新建一份文件,标题打了一半:“关于业主监督机制的建议”。打了三行字,停住。删了。
起身去厨房热牛奶。糖糖睡了,他轻轻推开她房门,看被子是否盖好。孩子侧身躺着,手放在枕头边,睫毛在夜灯下很淡。他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转身出去。
回到客厅,手机亮着。司法厅的未接来电,两条。
他点开,回拨过去。
“喂,陈律师?”
“论坛,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三上午九点,您需要准备十分钟发言。”
“我不发言。”
“那您可以只出席。”
“我可以去。”他说,“但不说一句话。”
对方沉默几秒:“可以。”
他挂了电话,走到玄关,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作文还在。另一侧,U盘贴着胸口,没动。
他低头看鞋柜。左右鞋尖都朝外,方向一致。
一切如常。
他转身回屋,经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茶几上放着那份报道的打印稿,是糖糖下午写的作业旁边夹着的。他走过去,拿起纸,翻到最后一页。
不知谁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爸爸,你挡住的不是坏人,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