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窗外的楼影还压在小区路上。陈默坐在书桌前，手指划过电脑屏幕，停在那篇报道的末尾。纸页翻折处有铅笔写的字：“爸爸，你挡住的不是坏人，是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合上打印稿，打开邮箱。
张强的邮件在凌晨三点发来，标题是“工友们的名单”。他点开，附件是一张照片，三十个名字手写在工地用的记事本上，每人后面标着欠薪数额。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陈律师，他们不敢再动我，但别人还在等。”
他把邮件转存进本地文件夹，重命名“恒安建设”。然后回复：“今天下午三点，工地见。”
起身走到女儿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轻轻推开门，糖糖背对着门睡着，被子滑到腰间。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手指在她头顶停了半秒，又收回来。转身回卧室，取出挂在衣柜里的西装，搭在臂弯里进了浴室。
六点二十分，他站在镜子前系领带。领带旧了，边缘有些起毛，但他打结的手法没变。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拎起公文包下楼。
车启动时，仪表盘显示油量还剩两格。他没走主路，绕到城西的在建楼盘外围。工地围挡高两米，顶部插着碎玻璃，门口挂着“非施工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保安坐在小屋里，头歪着打盹。
陈默把车停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没熄火。他等了十分钟，张强从侧门翻出来，工装裤沾着水泥灰，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们换了门禁系统，我进不去。”张强递过纸，“这是这半年的考勤表复印件，工头让我藏好的。”
陈默接过，纸是双面打印的，油墨有点模糊。他快速扫了一眼，打卡时间集中在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但工资发放记录显示多数人只算八小时工时。
“还有这个。”张强又掏出一个U盘，“监控备份，只存了出入口。他们上周清过系统，但我在断电前拷了一份。”
陈默把U盘收进内袋，问：“恒安建设，你听说过老板是谁吗？”
“没人说。工头只说上面是‘赵总’，钱从一家劳务公司走。”
陈默点头，从公文包拿出手机，打开企业信用查询。输入“恒安建设”，法人代表叫周立国，名下关联三家公司，其中两家的股东分别是赵德海的妻弟和表妹。
“你拍一下那辆混凝土搅拌车。”他指着围挡外停着的工程车。
张强绕过去，假装系鞋带，拍了两张。陈默接过手机，放大车牌，输入运输公司登记系统，车辆所属单位为“宏远工程”，而宏远的注册地址，正是赵德海早年注册的第一家物业公司所在地。
他把手机收好，对张强说：“回去别露面。等我消息。”
张强没动：“陈律师，这次是不是比上次还难？”
“难。”陈默看着工地铁门，“但他们漏了事。上次是账目，这次是人证和资金链。”
张强咧了下嘴，转身翻回工地。
陈默上车，调转车头。广播正在播早间新闻：“……近日一篇网络报道引发关注，关于某律师代理保洁员冤案的事件持续发酵。有业内人士指出，此类个案维权不应成为常态，法律服务应保持专业距离……”
他伸手关掉广播。
车子拐进老城区，路边的早点摊刚支起锅。他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看见后视镜里有辆黑色轿车跟了两个路口。等灯变绿，他突然右转进小巷，绕了三圈，再出来时那车不见了。
十点十七分，他回到律所楼下。前台看见他，低头假装整理文件。他走过去，问：“有事？”
“没。”前台抬眼笑了笑，“就是……刚才司法厅又来电，说论坛发言可以调整，您要是愿意，能安排专访。”
“我不发言。”
“可他们说，很多人想听您讲讲。”
“讲什么？讲怎么被人威胁，还是讲女儿被绑？”他看着她，“你们现在接电话，是不是都先问对方是不是媒体？”
前台没说话，手指抠着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