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办公室门锁着,他开门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张强给的考勤表,铺在台面上。又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打上:“恒安建设农民工集体欠薪案”。
翻到页脚,他敲了一行小字:“赵德海,你漏了一个环节。”
中午十二点,他下楼吃饭。经过物业窗口时,王桂芬正蹲在台阶上喝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她看见陈默,站起来,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
“陈律师,我儿子今天早上领到了上个月的饭补。”
“嗯。”
“工头说,是因为公司要‘规范管理’了。”她低头,“我……我昨天去物业办公室,看见他们在撕旧账本。”
陈默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九点左右。我打扫三楼,听见他们说‘赶紧处理,别像上次一样’。”
“你没动?”
“我没敢拿,但记下了垃圾桶编号。他们扔在B区三号箱。”
陈默点头:“下午我会去查。”
她站着没走:“陈律师,这次又是冲着那个姓赵的?”
“不是我冲着谁。”他看着她,“是他们自己没擦干净。”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问,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他开车到垃圾转运站。B区三号箱刚被清运,工作人员说垃圾已经运往城西处理厂。他调头往城西赶。
三点四十分,他在处理厂的分拣区找到那批文件。大部分是碎纸,但有几张未完全粉碎的单据残留着金额和签名。他拍下几张关键页,其中一张显示“恒安建设”向“新宏劳务”支付三百万元,备注“临时工薪资包干”,而收款方账户名,与赵德海妻弟控股的公司一致。
他把照片导入手机,拨通李薇电话。
“你那篇报道提到了‘空壳公司洗钱’。”他说,“现在,我找到了下一个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要查到底?”
“不是我要查。”他看着远处正在碾压垃圾的机械臂,“是他们自己漏了缝。”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尘土从空地刮过。他站了几分钟,转身回车。
到家楼下已是傍晚。他靠在车门边,掏出那张工人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一个名字叫李春来,欠薪两万七,备注写着“高空作业未发安全津贴”。
他收起名单,抬头看自家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糖糖的小书包挂在椅背上。
他上楼,开门。屋里安静,电视没开。他轻手轻脚走向她房间。门虚掩着,孩子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爸爸,你回来啦?”
“嗯。”他走过去,手落在她额前,“爸爸在。”
她笑了,闭上眼。他站在床边,没动。
三分钟后,他转身去书房,打开案卷,把新拍的照片按顺序插入。最后一页,他贴上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证据链已初步成型,下一步:银行流水调取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