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U盘插进电脑的时候,天刚亮。屏幕亮起,他点开加密文件夹,确认所有证据包都已生成定时发送任务。小刘发来的照片还留在聊天窗口——仓库铁门缝里的半块标牌,“宏远工程临时调度中心”几个字歪斜地露出来。
他关掉电脑,穿上西装,领带照例一丝不苟。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看了眼糖糖的房门,没敲,也没说话,只是把公文包拉链检查了一遍。
清云茶楼八点开门,他七点四十五就到了。二楼靠窗的卡座背对楼梯,视野能扫到整个大厅。他选了这里,点了壶龙井,茶具摆得随意,U盘从公文包边缘露出一角,像不小心滑出来的。
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角。他每隔十分钟低头看一次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等人等得有些焦躁。
下午两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老吴走进来,藏青唐装,手里拎着保温杯,脚步稳,脸上带着笑:“小陈,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压力大?”
陈默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来交底,还是来劝降?”
老吴在他对面坐下,把保温杯放在一旁,自己倒了杯茶,热气升起来,他吹了两口:“你查得太深。赵德海上面有人,律所也不想惹麻烦。收手,对你,对糖糖,都好。”
陈默指尖轻轻压住U盘:“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
老吴抬眼,笑了笑:“我也是为你考虑。这些年你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案子又多。何必把路走绝?”
陈默没动:“那你告诉我,王桂芬跪在律所门口那天,你在不在?”
老吴顿了一下,随即摇头:“那事跟你现在查的没关系。你现在手里的东西,交出来,还能全身而退。不然——”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西城实验小学的转学手续,办得挺快啊。”
陈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了一下。
老吴看着他:“那学校不好进,关系得提前打点。你女儿今天就能去上课,说明有人帮忙。但帮忙的人,也能让她明天就出不了门。”
陈默缓缓抬头:“你当年教我,律师不能怕压力。现在你怕了?”
“我不是怕。”老吴声音沉下来,“我是懂。你斗不过系统的。糖糖才七岁,别让她替你扛。”
陈默盯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去过她学校?”
老吴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
陈默慢慢把U盘往桌角推了推,像是无意间滑过去的。他低头看表,两点三十四分。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老吴的袖口上。他那只手搭在桌边,指节粗大,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陈默忽然说:“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劝赵德海自首。”
老吴冷笑:“你到现在还信那一套?法律能管得了他?他背后是谁,你查得再多,也动不了根。”
“但能让他摔下来。”陈默声音很轻,“哪怕一次。”
老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收手,下次见面,就不是喝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名便衣警察从二楼入口快步进来,一个直扑老吴身后,一手扣住他手腕,另一个亮出证件:“市局经侦,你涉嫌威胁证人、妨碍司法,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老吴猛地站起,椅子被带倒,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闷响:“你们凭什么?我是执业律师!谁授权你们抓人?”
“凭你刚才说的话。”陈默站起来,拿起公文包,看都没看他,“还有你提了我女儿的名字。”
老吴被按在墙上,手铐咔地扣上。他扭头瞪着陈默:“你早就在等我?”
陈默没回答。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背对着被押走的老吴,听见对方还在挣扎着喊:“你斗不过他们的!你一个人都没有!”
他没回头。
走出茶楼,阳光刺眼。他没撑伞,也没看警车开走的方向。手机震动,是小刘:“人带走了,车也扣了。”
他回:“查车牌,看常去哪。”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是糖糖作文的复印件。他指尖滑过那行字:“他不怕坏人,也不怕黑。”折了两下,塞进西装内袋,贴着胸口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