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有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他站着没动,看见自己领带还是直的,扣子都扣到了底。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女儿今天穿了新校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掌心。
然后他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南走。路过一个公交站,站台广告牌上贴着律师宣传照,笑容标准,西装笔挺。他扫了一眼,继续往前。
拐过两个路口,他走进一家打印店。老板抬头:“要打印啥?”
“一份文件。”他把U盘递过去,“标题是《关于恒安建设案监听行为的技术报告》,打印三份。”
老板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文档。他一边操作一边随口问:“这监听设备,是装车上的?”
“嗯。”陈默站在柜台外,“持续超过七十小时。”
“那车主一直不知道?”
“知道。”陈默看着打印机一页页吐出纸张,“但他没动它。”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这是……放长线?”
陈默没回答。他接过打印好的文件,装进牛皮纸袋,付了钱,转身出门。
他没打车,也没叫共享单车,就这么走着。街边一家文具店门口摆着儿童书包,粉色的,带小兔子耳朵。他停了一下,看了两秒,然后绕过去。
手机在袋子里又震了一次。
他拿出来,还是那个号码:“她今天在操场上摔了一跤,没人扶她。”
他站在原地,把手机握紧。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行人止步。他站在斑马线前,周围人低头看手机,等绿灯。他没动,也没看屏幕,只是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张折好的作文纸。
绿灯亮了。
他迈步过街,脚步没停。
走到街对面,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晾衣绳横在头顶,挂着衣服。他走到底,推开一扇铁门,进去后反手锁上。
里面是废弃的物业值班室,桌椅都在,墙上挂着块旧钟,停在三点十七分。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包里取出录音笔,按下回放键。
老吴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响起:“……糖糖才七岁,别让她替你扛。”
他听完,关掉录音笔,放进抽屉。
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张A4纸,铺在桌上。拿笔写下几个名字:赵德海、恒安建设、宏远工程、老吴。
在“老吴”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画了个箭头,指向空白处。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外面传来收垃圾的铃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他忽然站起身,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铁皮桶。然后他打开门,走出去,反手锁上。
巷子外阳光依旧。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