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车库铁门还没完全拉开,陈默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劳动法条文一页页翻过,旁边摆着半块冷馒头。他没换衣服,昨夜就睡在行军床上,西装搭在椅背,领带卷在衣领里。
打印机嗡了一声,小刘的案卷材料打完最后一张。他抽出纸,对齐边角,夹进文件夹。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是糖糖发来的语音:“爸爸,我今天带了葡萄糖,老师说可以放桌上。”
他回了个“好”字,把语音关掉。
七点十五分,拐杖敲地的声音由远及近。老吴站在门口,穿一件旧棉袄,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陈律师,我……我三个月没领到养老金了。”
陈默抬头:“社保局怎么说?”
“说系统有问题,让我等。可我等不起啊,药钱都欠着。”
“带证件了吗?”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身份证和社保卡。陈默接过,打开电脑,调出申请模板,打印表格,一笔一划帮他填写。八点二十分,两人出门,往街道办走。
路上老吴走得慢,拐杖在水泥地上划出短促的响。陈默不催,跟着他的步子。到了窗口,工作人员看了眼材料,说:“这得本人跑三趟,补交证明。”
“他已经来了。”陈默把材料递过去,“补什么,写清楚,我今天就能带他办完。”
对方抬头打量他:“你是谁?家属?”
“律师。”
“哦,私人律师啊。”那人语气松了点,但还是把材料推回来,“系统卡着,我们也没办法,让他下礼拜再来吧。”
陈默没动:“公民有权申请行政复议。你现在不受理,我当场提交书面申请,这是副本,请签收。”
那人愣了下,看了眼纸上的法条引用,不情愿地签了字。
走出街道办,老吴眼眶红了:“谢谢你,真谢谢你……我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顾不上我,没想到你……”
“先回去。”陈默说,“有消息我通知你。”
送完人,他走回车库,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刚坐下,手机响了。李姐在电话里哭:“房东把我的东西全扔downstairs了,说我不交租,可我退房那天就把钥匙交了!押金三千块,他说‘爱哪告哪告’。”
“地址发我。”陈默咬了口包子,“我下午去。”
两点十七分,他站在李姐房东家门口。门关着,猫眼黑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声音平稳:“我是陈默律师,受李姐委托,就其押金未退还一事进行交涉。现正式通知你,三日内退还全部款项,否则将依法提起诉讼。本通知已录音留存。”
他说完,把一张打印好的法律条文从门缝塞进去,转身就走。
回到车库,天已经黑了。他翻出李姐的租房合同,核对条款,写调解书。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十一点四十三分,胃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攥住。他喝了口凉水,继续敲字。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关机,起身锁门。走出巷子时,脚步有点虚,扶了下路灯杆,站了两分钟才继续走。
钥匙插进家门锁孔,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开门,屋里安静。糖糖房间门关着,他轻轻推了条缝,看她睡着了,被子盖到胸口。
他回书房,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作文纸,摊在桌上。台灯照着那行字:“他不怕坏人,也不怕黑。”
他盯了几秒,收起来,放进抽屉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