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灯还亮着。陈默坐在桌前,咬了口包子,热气扑在手指上。手机震动,张强发来一条消息:“默哥,证下来了,我要告他们。”
他放下包子,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张强声音发紧:“我在工地外头,不敢进去。他们昨天连夜换了塔吊钢丝绳,焊口都没报检,今天又要开工。”
“你拍了照片?”
“拍了。还有三个工友愿意签字,说再不出声,迟早要出事。”
陈默翻开笔记本,笔尖压住纸:“别说是你举报的。材料分三份:一份是现场照片,标时间地点;第二份是工友联名,写清楚亲眼所见的违规操作;第三份是施工日志复印件,重点标出进度虚报的部分。”
“可他们说,这些都是项目经理定的,我们说了不算。”
“那就不是你告人,是告制度失守。”陈默声音平稳,“你去监管局,带U盘,不交纸质材料。全程录音,对方说任何推脱的话,都记下来。”
“要是他们不收呢?”
“他们必须收。你站大厅里,声音抬高,说这是重大安全隐患,可能造成群死群伤。有人拦你,你就问:‘出了事,谁负责?’”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陈默打开电脑,调出李薇之前整理的资金流向图。他没把图放进材料包,但打印了一份,夹在文件夹内页。万一监管人员问起背景,张强可以顺势提起恒安物业和赵德海的关系。
八点十七分,张强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监管局办事大厅,手里握着U盘,身后是“安全生产举报受理窗口”的牌子。陈默回复:“等回执。没拿到,别走。”
十点零三分,第二张照片传来——一张盖着红章的受理回执单,编号清晰。陈默打印出来,钉在墙上新增的“监督案”记录表上,标注“第20号”。
他正要关电脑,手机又响。张强声音低下去:“默哥,他们让我回去一趟,说是‘内部协调’。”
“你没去吧?”
“没去。但他们工地今天停工了,说设备全面检修。我刚才绕到后墙,看见他们在拆一台搅拌机,零件往货车上搬。”
陈默站起身:“你马上联系老李、小王、阿陈,三个人轮班盯场。记下车牌,拍装卸过程。别靠近,就在外围走动,像等活的散工就行。”
“他们要是赶我呢?”
“你是持证安全员,巡查工地是职责。他们要动手,你就报警,说妨碍公务。”
下午两点,陈默骑车出门,去打印社加印三份《工地安全巡查记录表》。回来时,巷口停着一辆皮卡,车斗里堆着建材。他放慢车速,看见车上没有运输许可标识,车身沾着新鲜泥浆。
他记下车牌,拐进车库,立刻拨通张强电话:“查这辆车有没有备案。没有的话,明天一早报监管局,说涉嫌非法转运施工材料。”
“明白。”
天黑前,张强发来一段录音。是工地工头在食堂对几个工人说的话:“谁再跟外头通风报信,立马滚蛋。出了事,也是他自己作死。”
陈默听完,把录音另存文件夹,命名“威胁证据-20号案”。
他打开公众号后台,新建一篇推文,标题打了一半:“一名安全员的第一天”,又删掉。现在发,太早。等监管部门有动作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