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作业本撕下来的,半页,横线还印着。
“爸爸:
新学校同学对我笑,老师说我作文有光。
我知道你说真相像灯,那我也是你照亮的。
你每天很晚回家,但我听见你关门的声音,就会安心。
你不怕坏人,也不怕黑,我也不怕。
爸爸,我以你为荣。
糖糖”
他看完,没动。
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吹在脸上。他闭上眼,再睁开,手指抬起来,拇指在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然后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内袋。
推车出门,路上车不多。红绿灯交替,他停在路口等。
对面是家便利店,灯光白得刺眼。玻璃上照出他的影子:西装皱了,领带歪了半寸,眼下有青黑,头发几天没剪,鬓角有点乱。
他抬手,慢慢把领带扶正,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绿灯亮了。
他往前推车,手一直贴在胸口,隔着布料,压着那封信。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震动。
他拐进小区巷子,车灯照出前方一段水泥地。铁门还在,保温袋不见了,可能是被收走,也可能是被人拿走。
他把车停好,开门进屋。
糖糖已经睡了,被子踢到脚边。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坐在床边看了会儿,她呼吸均匀,眉头松着,不像以前总睡不安稳。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案卷摊着,笔没盖帽。他把信从内袋取出,放在台灯旁边。
没再看。
合上灯,屋里黑了。
只有窗外一点光透进来,照在桌角。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