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车停在看守所外的临时车位,电瓶车灯熄了,车把上还留着夜风的凉意。他坐了几秒,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那张折得方正的信纸。他没掏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然后推门下车。
铁门厚重,哨岗有两人值守。他出示证件,民警翻看委托书,又核对立案通知,抬头问:“你代理他什么案子?”
“不止一个。”陈默说,“王桂芬劳动纠纷,张强工伤认定,还有三起物业费强制扣缴案,都和他有关联。”
民警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点头放行。
他脱下西装外套,过安检门。金属探测仪响了一次,低头检查,是领带夹。他取下来,放进塑料盘,连同手机、笔、皮带扣一起。里面的人递来一张访客单,指了指走廊尽头:“探视室三号,十分钟后开始,时间三十分钟。”
他穿好外套,顺着走廊走。水泥地反光,墙白得发灰,脚步声被吸走大半。门开时,赵德海已经坐在铁栏另一侧,穿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
“陈律师。”他声音不高,像在熟人碰面时打招呼,“终于见面了。”
陈默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说话。
“你不该来。”赵德海换了个坐姿,“你赢了几个小案子,就以为能动我?我告诉你,你踩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陈默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是十年前的市政道路改造工程验收现场,赵德海站在中间,身边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两人笑着握手。背景是横幅,写着“恒安地产承建”。
“这个人。”陈默指了指灰夹克,“你第一次行贿,是他经手的吧?”
赵德海看了眼照片,笑了一声:“你查得挺深。可你查到这就停了?你以为这是谁都能碰的案子?上面还有人。你斗不过系统的。”
陈默不动:“经手人是谁?财务科老李,还是审计局王处?”
赵德海眼神一滞,随即摇头:“王处?他早退了,管不着事。”
陈默记下了。
他合上文件夹,声音没变:“2013年,你通过恒安物业走账,三笔工程款虚报,总额一千八百万。钱没进工地,进了私人账户。签字人是谁?”
“你没有证据。”赵德海靠回椅背,“你手里就一张旧照片,法院都不会收。”
“但我知道有。”陈默看着他,“你也知道有。你怕的不是我查,是你的人不保你。”
赵德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陈律师,你女儿,转学了吧?”
陈默没动。
“挺巧的,是不是?”赵德海声音轻下来,“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家长会开得还顺利吗?”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节拍。
“你威胁过我很多次。”他说,“第一次是断我水电,第二次是让我在律所待不下去,第三次是绑我女儿。现在你坐在这儿,只剩一张嘴了。”
他往前倾了半寸:“可你还敢提她。说明你还有指望,或者,还有人能动她。”
赵德海笑容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