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插进抽屉最里侧的暗格，推上锁。事务所的灯还亮着，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十二分。他站起身，把公文包搭在肩上，走到门口，手指碰到电瓶车钥匙，金属环撞在铁钩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停了两秒，转身回桌前，打开手机日历。今天下午糖糖放学后有演讲比赛，主题是“我的梦想”。她昨天睡前趴在他耳边说：“爸爸，你要来啊。”他当时正核对执行款到账记录，只“嗯”了一声。现在他把日历事项点开，备注栏里是糖糖用语音转文字发来的：“我背熟了。”
他关灯出门，骑上电瓶车，穿出巷口时天已经全黑。晚高峰的车流堵在主干道，他绕小路，从菜市场边的窄道穿过去。摊主们收摊了，只剩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铁架上，照着湿漉漉的地面。他低头看表，七点三十九分。
城西实验小学的礼堂亮着灯。家长已经坐了大半，孩子们在后台排队。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公文包放在腿上，衬衫袖口蹭到了桌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糖糖穿着校服，站在候场区，手攥着话筒稿，指甲微微发白。她抬头扫了一圈，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主持人报了她的名字。她走上台，脚步有点快，话筒架比她高一头。她踮了下脚，把话筒往下压了压，站定。
台下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叫陈糖，一年级三班。”她声音有点抖，“我今天想说的，是我爸爸。”
台下有家长低头笑，旁边一个女人小声说：“小孩背大人写的稿吧。”
糖糖没停。她低头看了眼稿子，又抬头，目光找到陈默的位置。
“我爸爸是律师。他帮王桂芬阿姨打赢了官司，让她不用再跪着求人。他也帮刘姐的丈夫拿到了八十万赔偿款，让他能做手术站起来。”她顿了顿，“他们不是坏人，可差点输了。”
台下有人开始认真听。
“有一次我发烧，半夜醒来，看见他在厨房看文件。我说爸爸你怎么还不睡，他说有个阿姨的儿子快没工作了，得赶紧想办法。”她声音低了些，“我问，那你不怕吗？他说，怕也没用，有人更怕。”
她抬起头，声音清楚起来：“我爸爸说，正义不是赢，是不让无辜的人输。所以，我不想当赢的人，我想当帮人不输的人。”
礼堂里先是一静，接着掌声从后排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有几个老师带头鼓掌，评委也抬起了头。
陈默坐在角落，没动。他低头看着公文包边缘，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包带上捏出一道褶。
糖糖走下台时，脸上还红着。一个老师拦住她，笑着说：“糖糖，你说得真好，比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她点点头，跑向陈默。
“爸爸，我说得好吗？”
他没立刻答。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帮她把歪了的红领巾扶正。
“你说的是我心里的话。”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问：“那下次比赛，我还说这个行吗？”
他没回，起身把她的书包从椅子上拿起来，背到自己肩上。
“走吧，回家。”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在人行道上。糖糖走在他旁边，小步跟着。走到楼下，他蹲下来，解开她鞋带的结，重新系紧。
“以后，还想说这些话吗？”
她点头。
他低声道：“那爸爸，继续帮你找要说的事。”
楼道灯感应到脚步声，亮了起来。他站起身，手扶着墙边的电表箱，往上推了下眼镜。糖糖先迈上台阶，回头看他。
他抬脚跟上去，右手还搭在电表箱的铁皮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