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脚步声从身后追来,没停,也没回头。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领带一偏,他抬手按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靠墙站定,掏出来看,是条短信:“老吴在看守所寄了封信给你,转交吗?”发信人是前律所的行政小陈,号码没存,但认得出。
他回了个“转”,又补一句:“走法院信件通道,登记编号。”发完锁屏,拇指在边框上停了两秒,才塞回口袋。
车停在楼下时,天已经黑透。糖糖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切在楼下的绿化带上。他站在车边没动,抬头看了几秒,才拎包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拉开。糖糖穿着小熊睡衣,手里抱着空水杯。“爸爸,你回来啦。”声音轻,像怕吵醒什么。
“嗯。”他弯腰换鞋,“水喝完了?”
“喝完了。我等你一起刷牙。”
他点头,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顺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不烫。最近她夜里总醒,他说是梦多,医生说是低血糖,要定时补糖。他现在包里常备两支口服液。
洗漱完,糖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爸爸,今天我同桌说,她爸爸看了视频,说你是英雄。”
他正叠外衣的手顿了下。“谁的视频?”
“就是我演讲那个。有人发到网上了。”
他没接话,把衣服挂好,关灯,坐到书桌前。屏幕亮起,邮箱提示有新通知——法院信件系统登记完成,编号已生成,可取件。
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他起身又穿鞋。糖糖在黑暗里问:“爸爸,你要走吗?”
“去拿个文件,很快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好。”
车重新发动,倒出车位。后视镜里,那道斜切的灯光慢慢缩成一点,消失了。
法院信访窗口七点就关了,但信件通道值班室能收登记件。他到时,门开着,工作人员正收拾包。
“陈律师?有个信封,刚录入。”对方递出一个牛皮纸袋,没有署名,正面只写了个“默”字,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
他接过,道谢,没当场拆。
车停在路边,路灯照进驾驶室。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没有邮戳,只有法院的收文章。他撕开一角,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字很少。
“你查锅炉房那天,有人提前打电话给赵德海。他不怕证据,因为他知道证据会消失。十五号,钱会打到一个账户,不在本地。你要是还想查,别信流程,流程早就被人养熟了。”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个“×”,像某种暗号。
他把纸摊在方向盘上,看了三遍。
锅炉房的事是第七章。他带张强去查物业热力表,发现数据被篡改,当天下午就有人报警举报张强偷工料。他后来查监控,发现有人提前半小时进出过值班室。当时以为是巧合,没深追。
十五号。他脑子里跳出一个数字。
赵德海案里,三份关键证人笔录被撤回,时间分别是上月十五、再上月十五、三个月前十五。理由都是“自愿和解”。他当时觉得太整齐,但没证据指向统一规律。
他掏出随身本,翻到旧记录页,把那三个日期圈出来,旁边写上“十五”。
又翻到王桂芬案的时间线。她签认罪书是十四号晚上,十五号上午,物业账目就“补全”了。那天法院系统升级,他申请调档被延迟了二十四小时。
他合上本子,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
老吴进去了三个月。受贿案证据确凿,他自己认了。陈默没去看过他,也没必要。他们曾经是合伙人,后来是对手,再后来,一个在庭上,一个在被告席。
老吴最后在庭上说:“你不懂这行的规矩。”语气不是恨,是无奈,像在说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现在这封信,是忏悔?是交易?还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