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自动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划过,关掉界面。他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转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擦得发亮的旧皮鞋。
糖糖还在睡。他没叫她,只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今天李阿姨接你放学。”旁边放着一瓶葡萄糖口服液,瓶身有点歪。
七点二十三分,他推开事务所的玻璃门。钥匙刚拔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走廊外站着一群人,穿工装、胶鞋,有人手里攥着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张强站在最边上,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谁带头?”陈默问。
没人答。有人低头看地,有人往后缩。张强往前半步:“是我找他们来的。”
陈默点头,侧身让开:“进来登记,一个一个说。先说名字,干的什么活,欠了几个月工资。”
人挤进走廊,声音立刻大了起来。一个光头男人嗓门最高:“我们三十个人,从年前干到三月,一分没见!包工头跑了,公司说没签合同,不认账!”
“合同有没有?”陈默问。
“有也是假的,签的不是我们名字。”
“工时呢?”
“打卡机在工地门口,但没人给我们开权限。只有带班的拍过照,我手机里还有几张。”
陈默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他不记情绪,只记事实。名字、班组、工种、工作时间、预估金额。写完一个,抬头看对方:“能当证人吗?愿意出庭?”
有人犹豫。有人小声说:“告了能拿回来吗?以前也去劳动局,最后没信儿。”
“这次不一样。”陈默合上本子,“你们三十个人,名字都在这儿。只要每人提供一张工地打卡照片、一段工作视频、一份签字确认的工时清单,我就敢立案。”
他抬头看向张强:“你信我,就带头做。”
张强没迟疑:“我第一个交。”
“我也交!”光头男人跟着喊。
接下来的声音乱了,但方向清楚了。有人当场翻手机相册,有人打电话让工友发图,有人掏出皱巴巴的排班表。陈默让小刘搬出打印机,一张张照片打出来,按人归档。
九点十七分,接待区堆了三叠纸。陈默打开电脑,接上投影仪。墙上显出两条行政处罚记录:恒安物业因克扣保洁工资被罚八万,恒安建设因未缴工伤保险被通报。
“这两家公司,法人不同,股东重叠,实际控制人都是赵德海。”他说,“他们怕的不是你们要钱,是你们一起要。”
屋里静了几秒。
“我们推几个人出来,负责收材料。”陈默说,“五个人,每天汇总进度,直接跟我对接。谁愿意?”
张强举手。光头男人也举了。接着又上来三个。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散工。”陈默说,“你们是集体诉讼原告。我不收前期费用,赢了,从赔偿金里抽三成——前提是你们信我。”
“我信!”张强声音最大。
其他人陆续点头。有人小声说:“早该这么干了。”
十一点零二分,材料收齐一半。陈默把已整理的部分装进文件夹,封面上打印着:三十人实名举报恒安建设集团拖欠农民工工资共计287.6万元。
他拎起包,出门。
十二点十四分,劳动监察大队窗口前,他递进材料。穿制服的人翻了两页,抬头:“集体讨薪得先调解,走流程要排队。”
“我要求七日内立案。”陈默说,“逾期不立案,我将依法提起行政不作为诉讼,并申请直播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