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陈默把那张湿了边的排班表翻过来,红笔圈的名字下压着一行小字:“调解建议书已寄出”。他没立刻拆信封,而是把纸放进公文包夹层,拉好拉链。
七点四十一分,事务所的灯亮了。小刘已经在整理昨天的材料,抬头说:“恒安那边来电话,说今天上午十点,劳动监察组织调解。”
陈默脱下外套挂好,“他们派谁来?”
“姓孙的律师,说是市里律协的。”
“没提资金来源?”
“只说‘已筹措到位’,保证三天内发完工资。”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律师调查令申请单。他填上银行名称、账户信息,写完递给小刘:“去市建行,调取前两批工资发放记录。要原始流水,附带付款方开户行信息。”
小刘接过单子:“他们要是不认呢?”
“我们有三十人实名举报,又有劳动监察受理回执。银行不能拒。”
小刘点头出门。陈默打开电脑,登录财政信息公开平台。搜索“农民工工资应急保障专户”,跳出来一条年度预算:市住建局列支专项资金五十万元,用途为“突发性欠薪垫付”。
他记下文号,又打开劳动监察提交的材料副本。恒安建设提供的支付凭证显示,已向十二名工人转账,总额八十七万六千元。付款方账户名:**市住建局农民工工资应急保障专户**。
他盯着屏幕两秒,把数字抄在便签上:50万vs87.6万。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小刘回来,手里拿着U盘。“银行打了三页流水,确实是财政专户出的账。但奇怪的是,这笔钱先转到了一家叫‘中恒劳务’的公司,再由他们分发给工人。”
陈默插上U盘,打开文件。转账记录显示,市住建局专户于三月二十九日向中恒劳务转账九十万,备注为“农民工工资垫付资金”。中恒劳务在两天内分批向工人账户打款。
“这家公司有备案吗?”他问。
“查了,注册地址是开发区一栋空楼,法人是个六十岁的农村妇女,身份证去年在城西派出所报过遗失。”
陈默合上电脑。“不是财政直接发,而是走空壳公司中转。这不是垫付,是过账。”
小刘压低声音:“动财政账户……会不会太险?”
“如果真是应急拨款,走程序慢,绕道也说得通。”陈默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行字:
**财政拨款→空壳公司→分发工资**
中间画了个问号。
“问题在于,拨款额超了,来源不明,经手人可疑。这不是程序瑕疵,是漏洞。”
下午一点十七分,张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我问了那几个拿到钱的兄弟,他们说短信确实是‘财政代发’,可没人填过申请表,也没签过任何文件。”
“银行有留存吗?”
“没有。他们说,钱是直接打进卡里的,连签字确认都没有。”
陈默从案卷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样本,推过去:“你记得你们签的合同上,有没有写工资由第三方代发?”
张强摇头:“我们签的都是空白纸,名字后面按手印。包工头说,公司统一填。”
“中恒劳务,你听过吗?”
“没。工地没人提过这名字。”
陈默把流水打印出来,递给张强:“你去问问,还有谁收到了这种‘财政代发’的钱,但没办过手续的。让他们把短信截个图,越快越好。”
张强接过纸:“你是怀疑……这钱不是公司的,也不是政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