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继续：“《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九条明确规定，涉及公民切身利益的信息应当公开。农民工工资，是民生底线。财政局以‘内部流程’为由拒绝，等于把公众排除在监督之外。”
他打开U盘，播放一段录音：一个工人声音发紧，“他们说钱是政府发的，可我们啥也没填。现在又要退？退哪去？”
“这不是个案。”陈默说，“三十人中，十二人收到所谓‘财政代发’款项，均无申请记录。而资金源头，是本应专款专用的应急保障专户。”
他递上银行流水：“三月二十九日，市住建局专户向中恒劳务转账九十万。该公司注册地址为空楼，法人身份证曾报失。四月二日，该公司向恒安建设关联企业转账三十五万，备注‘项目管理费’。”
“请问，应急工资款，为何变成项目管理费？”
法庭安静。
财政局律师开口：“资金拨付程序合规，具体细节涉及财政内部管理，不宜对外披露。”
“不宜？”陈默反问，“那请问，挪用财政资金，是不是也不宜对外披露？”
法官抬眼：“原告有证据指向挪用？”
“有。”陈默递上证据册，“第一，专户预算五十万，实际拨付九十万；第二，收款工人未履行任何申请程序；第三，资金经无实际经营的空壳公司中转；第四，部分资金最终流入地产商关联账户。四点叠加，已形成合理怀疑。”
他看着法官：“我不求立刻定性为挪用，只求公开流向。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如果财政局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公开？”
法官沉默片刻，翻完所有材料，抬头问财政局律师：“被告是否能提供资金使用的内部审批记录？”
对方迟疑：“涉及流程较多，需时间整理。”
“那请回答，为何不主动公开此类民生信息？”
“我们……有工作安排。”
法官合上卷宗。
“本庭认为，农民工工资保障资金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公众知情权应优先于内部管理便利。原告提交证据足以证明信息公开的必要性与紧迫性。被告以‘内部流程’为由拒绝，缺乏法律依据。”
他敲下法槌。
“判决如下：原告胜诉。被告市财政局须于三日内，公开‘农民工工资应急保障专户’近三年全部资金使用明细。逾期未履行，本院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锤音落下。
旁听席上，没人鼓掌，没人说话。三十个工人静静坐着，像一块铁。
陈默起身，收好文件，一叠证据册抱在怀里。走出法庭时，阳光照在台阶上。张强迎上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默说：“回去告诉兄弟们，钱从哪来，要查清楚。下一步，是谁动的，也要查。”
张强点头。
法院门口，摄像机已经架好。李薇站在栏杆外，冲他抬了抬下巴。
陈默没停下，径直往前走。走到路口，他把证据册放进车里，回头看了眼法院大楼。
一个工人蹲在台阶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馒头啃着。他没穿工装外套，袖口磨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