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的风还在耳边,陈默已经站在新办公室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空,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刚刷过的白墙上,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他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师发来的照片。
他点开。画面有点歪,像是孩子举着画本拍的。蜡笔画,颜色涂得厚,边线压得重。画里是他,穿西装,站得直,背后不是法庭的墙,是一片金黄的光。光从他背后漫出来,照到地面,照到前面一排小人——那是工人们,穿着工装,抬头看着他。画纸右下角,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爸爸是律师,他不怕坏人,也不怕黑。我长大也要当律师。”
他没动,也没往下翻。照片就停在眼前。
窗外传来环卫车的声音,扫帚刮着地面。他关掉手机屏幕,又打开。再看了一遍。
打印机在角落,是小刘昨天搬来的。他走过去,插上电源,纸盒里塞着一叠A4纸。他点开照片,选“打印”。机器嗡了一声,吐出半张纸,卡住了。他抽出纸,重新放好,再试一次。这次打出来,墨很浅,画面像蒙了层灰。
他换了墨盒,拆开包装,装进去,手指蹭了点黑。重新校准纸张,手动调边距。第三次打印,颜色出来了,蜡笔的质感也清晰了。他把纸抽出来,裁边,四角对齐,用图钉钉在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位置比执业证高一点,正对视线。
他退后两步,站定。
墙白,画亮。那片光在纸上,也像是从纸里透出来。
中午十一点半,小刘拎着两个饭盒上来。门没关严,他用手推了一下,走进来,把饭放在桌上。抬头看见那幅画,脚步慢了。
“这是……糖糖画的?”他问。
陈默正低头翻材料,听见了,点头。
小刘走近几步,看着画上的字,轻声念:“我长大也要当律师。”他没再说话,伸手把画纸右下角轻轻按了按,那里有点翘边。
“小孩子话。”陈默说,打开饭盒盖。
小刘没接话,把另一个饭盒推到他手边,顺手把画角抚平。
饭吃完,陈默靠在椅子上,看了眼墙上的画。糖糖昨天回语音,声音软:“爸爸,我带小熊去看你。”他当时没回,现在想,明天就带她来。
下午三点,阳光移到了墙角。画上的光被斜照拉长,蜡笔的金黄在墙上晕开一点。他起身,把窗帘拉了一半,挡住直射的光。不想让颜色晒褪。
小刘在整理档案柜,把一摞材料放进去,标号贴好。他忽然说:“糖糖转学后,好像话多了。”
陈默没抬头:“老师说她上课举手了。”
“上次她来,站在门口,看我擦桌子。我说‘不用等,爸爸一会儿就好’,她就坐那儿,自己玩小熊。没哭,也没闹。”小刘顿了顿,“她比以前敢说话了。”
陈默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环境变了。”
“也是你变了。”小刘把最后一箱材料放好,关上柜门,“以前你接电话,一听是糖糖学校,眉头就皱一下。现在你存了老师号码,还备注‘美术课李老师’。”
陈默没反驳。他知道小刘说的是事实。
五点四十,天开始暗。小刘收拾东西准备走,问:“灯还开着吗?”
“你先走。”陈默说,“我再待会儿。”
门关上,脚步声下楼,消失。办公室安静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画前。白天的光没了,墙上的色彩沉下去,但那片蜡笔的金黄还在,像是自己发着微光。
他关了主灯。
屋里黑了大半。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斜斜打在画上。那片光被照得更亮,像从画里活了过来,铺在墙上,也照到他脚边。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