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我开了。”他说。
声音不大,像说给画听,也像说给糖糖听。
他转身去拿外套,手刚碰到椅背,听见楼下有动静。是脚步声,不快,但很稳。接着,门被敲了两下。
“陈律师。”是张强的声音,“我路过,想问问,明天发钱的事,要不要我带几个人来?”
陈默走过去开门。张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袋水泥灰,鞋上沾着泥。
“发钱?”陈默问。
“财政局不是公开了明细吗?工人说,钱该发了。”张强把袋子放在墙角,“我顺路,就来问一声。”
陈默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光还在,台灯照着,金黄的一片。
“不急。”他说,“等通知。”
张强点头,没再问。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看到那幅画,目光停了几秒。
“糖糖画的?”他问。
陈默点头。
张强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她写‘也要当律师’。”
“小孩子话。”陈默说。
张强没接,只说:“她比以前敢说话了。”
陈默没回应。
张强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框,又停住。
“陈律师。”他没回头,“那天在法院,你站那儿,我看着你,也觉得你背后有光。”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默没送,也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楼道灯光,慢慢暗下去。
他走回桌前,关了台灯。
画看不见了。
他摸黑走到门口,开门,下楼。
走到楼下,他停下,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新办公室的灯灭了,玻璃黑着。风从街口吹过来,窗帘动了一下,轻轻拍在墙上。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
路上,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那张画。屏幕亮着,光映在脸上。
他点开语音,录了一句:“糖糖,爸爸把你的画挂上了。明天,带你来看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吹过来,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