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手机在桌面震动。陈默刚放下耳机,糖糖的语音还在耳边:“爸爸,我和小熊等你。”他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区号025。
他按下接听,没出声。
“省纪委。”对方声音平稳,男声,四十岁上下,“你提交的材料,我们收到了。”
陈默没问对方姓什么,也没问怎么联系上自己。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抽出抽屉里的便签本,撕下一张空白页,平铺在桌面上。
“有进展。”对方说,“部分线索已并案调查。需要你继续提供信息。”
陈默用笔在纸上画了个“收”字,很小,不连笔。
“好。”他说。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天是灰白的,阳光刚爬上对面楼的窗台。墙上的画还挂着,蜡笔的金黄在晨光里显出一点暖意。他没看那幅画,也没回头。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三个文件袋:红、黄、蓝。
红色袋子最厚,封口用订书钉加固过。他打开保险柜,输密码,把红袋放进去,关上。黄袋装着三份银行流水复印件和一张企业股权结构图,他翻了翻,塞进公文包夹层。蓝袋是业主联署信和几篇网络帖文打印件,他扫了一眼,也放进包里,放在最外侧。
做完这些,他泡了杯茶。茶叶沉在杯底,水凉得很快。
八点整,社区服务中心的法律咨询窗口开了。小刘已经把桌椅摆好,登记本摊开,笔夹在页间。陈默坐下,公文包靠在左脚边。
第一位来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穿藏青色外套,袖口磨了边。她坐下就说养老金的事。
“上个月的钱没到账。”她说,“银行说被人领走了,可我没委托谁。”
陈默问她最后一次查账时间。老太太摇头:“我不懂那些机器。”
小刘递上登记表,陈默一边听一边写。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听说物业换人了。”
陈默笔尖停了一瞬。
“谁换的?”他问。
“不知道。就见几个穿西装的进来,拿着文件夹,去经理办公室待了一上午。”老太太缩了缩脖子,“有人说是上面来人查账。”
陈默抬头:“谁告诉你的?”
“老李头,门卫。他不敢多说,就摆手,让我也别问。”她顿了顿,“他还说,‘现在风声紧,话多不好’。”
陈默把申诉表推过去:“填表时,每一项都看清。签字前,拍张照。”
老太太点头,接过笔。
他低头在笔记本边缘写下“查账”两个字,用铅笔圈住,没加任何标记。
十一点,老太太走了。小刘去送材料,窗口只剩陈默一个人。他翻开公文包,取出黄袋,抽出那张股权结构图,快速扫了一遍,又放回去。手指在包角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拉链是否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