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的风停了,车开走后扬起的尘灰落回地面。陈默没动,直到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是小刘发来的消息:“张强婚礼,九点,工地旁的社区礼堂。他说,您不来,就不开席。”
他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朝家走。路上买了份煎饼,站在街边吃完,渣掉在脚边。到家时糖糖刚醒,坐在床沿晃脚,小熊挂在书包上轻轻摇。
“爸爸,”她仰头,“张强哥哥说请你吃饭。”
陈默点头,进屋拉开衣柜,取出那套深灰西装。熨斗热了五分钟,他一点点把袖口和肩线压平,动作慢,但稳。领带打好,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他,只是眼下有点青。
糖糖穿好鞋,自己背起书包。“我可以去吗?”她问。
“可以。”
九点差七分,他们到了礼堂。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红布盖着,塑料花插在瓶子里。音响滋啦响了两声,有人在试麦。
小刘站在门口,衬衫是新的,领子有点硬。他看见陈默,让开身:“张强一直在等你。”
陈默牵着糖糖往里走,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下。糖糖把书包放在腿上,手搭在小熊挂件上。台上没人,背景板写着“幸福一生”四个大字,笔画歪斜。
鼓乐声起,张强牵着新娘从侧门进来。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肩膀绷着,但笑得很实。走到台前,他忽然松开新娘的手,拿起话筒。
“今天,”他说,“有一个人,必须请上来。”
台下人转头,目光扫到后排。陈默摇头。小刘在他肩上轻推了一下。
他站起来,手插进裤袋,攥住那支旧笔。一步步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有点烫。王桂芬坐在前排,低头擦手,又抬眼看他,眼眶红了。
张强把话筒递过来。“没有您,”他声音发抖,“我妈还在跪着,我还在工地上等死……您是我们家的恩人。”
陈默接过话筒,没看张强,也没看台下。
“我不是恩人。”他说。
全场静。
“你们才是。”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王桂芬不肯在假账上签字,是她先站出来的。张强考安全证、举报工地,是你自己争来的。法律不会从天而降,是你们用命去撞,才撞开一条缝。”
他顿了顿。
“我做的,只是没退。”
台下没人说话。几秒后,王桂芬站起来。她没拿包,也没扶桌,一步步走到台前。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她对着陈默,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陈默伸手想扶。
她避开,直起身,又鞠了一次,更低。
第三次,她几乎弯成九十度,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像是怕碰到他。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台下有人开始鼓掌,先是角落,接着是中间,最后整个礼堂都响起来。张强眼眶红了,新娘也在擦眼睛。
糖糖悄悄打开手机,贴在嘴边,小声说:“爸爸,我在录。以后我要放给同学听。”
李薇坐在侧边,手里拿着录音笔,靠近陈默:“这段,值得发出去。”
陈默看着王桂芬慢慢退回座位,手还在抖。
“不发。”他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