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个男声：“……我们这药不走医保，所以您懂的，正规渠道查不到。但效果绝对有，好多领导家属都在用。您家情况我们登记了，后续有补贴优先通知。”
陈默反复听了三遍。他注意到一句话：“优先通知”——不是“申请”，而是“通知”。说明名额是分配的，背后有通道。
“还能再录一次吗？”他问。
“我已经去了两次。再频繁，他们会起疑。”
陈默点头。他打开电脑，把录音转成文字，打印出来。又调出社保系统，通过旧识查康颐公司缴纳记录。果然，法人张立没交过，但有三名员工参保，公司账户每月固定打款，金额刚好卡在免税线内。
典型的空壳运作。钱进来，再出去，表面合规。
他让小刘重新去驿站，这次带着录音设备，装作替母亲咨询。
“你就问，能不能开发票，能不能走医保，如果被查了怎么办。”
小刘去了。两小时后回来，脸色不太对。
“他们说，‘上面有人’，查不了。”
“原话？”
“原话说：‘这药是内部渠道，批文在走特批流程，不会公开。只要不乱说，没人找麻烦。’”
陈默盯着桌面。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吓唬，是事实。有人挡着，查不动。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把所有材料摊开。照片、录音文字、社保记录、销售名单。他用红笔圈出“吴顾问”三个字，又在“重点客户”旁画了箭头，指向“公职亲属”。
然后他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三行字：
1.财务异常：空壳公司运作，资金闭环。
2.客户筛选：精准锁定公职人员家属。
3.话术证据：暗示有保护，规避监管。
他把这张纸拍了照，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把原始材料分成三份，分别装进三个信封：一份财务记录，一份客户名单，一份录音文字。
锁进抽屉前，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假药杀人不见血，但有人闭眼，就有人必须睁眼。”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路灯刚亮，照着对面小区的围墙。那里贴着一张新的宣传海报：“健康驿站，关爱银龄”。画面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笑着递药给老人。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桌前。他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空白。主题没写，正文只有一句话：“材料已备，等信号。”
他没发。点了保存草稿。
手机震动。糖糖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
“爸爸，我今天把录音放给老师听了。她说，你说话的样子，像电影里的英雄。”
陈默把语音听完，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糖糖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她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小熊压在枕头下，半露着脑袋。
他进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回到书房，他打开抽屉，取出那份调查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灯不是用来照自己的，是用来照别人的。”
他合上本子，关灯。
黑暗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草稿箱里的邮件，光标停在收件人栏，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