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台灯还亮着。陈默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按下回车。邮件发出去了,收件人空着,正文只有一句:“材料已备,等信号。”
他没等回复,直接拔下U盘,塞进裤兜。桌上三个信封并排躺着,蓝、白、灰,边缘对齐,像裁过一样。他看了一遍,没动它们,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开时,他听见卧室里糖糖翻身的声音,床板吱了一声。他关火,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床头。
六点二十,他穿好外套,把三个信封收进公文包。出门前,他站在玄关镜前整了整领带,动作慢,但没犹豫。手机塞进内袋,屏幕朝里。
六点五十分,街角早餐铺刚支起锅。他站在摊子后头,借着买豆浆的工夫,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小刘。小刘穿着旧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接过纸条没看,直接塞进鞋里。两人没说话。小刘拎着保温桶走了,往城西去。
七点十三分,陈默在城东政务大厅外停下。他没进去,绕到侧门,盯着举报箱看了两秒,把白色信封塞了进去。箱口有些锈,纸边蹭了一下,发出轻响。他转身就走,没回头。
七点五十五分,一家快递点刚开门。他递上灰色信封,寄件人栏空白,收件人写的是李薇单位的总编室。店员问要不要保价,他说不用。单子打出来,他扫了码,拎着空袋子离开。走出十米,他把取件凭证撕成四片,扔进不同垃圾桶。
八点二十分,他走进律所。小刘已经坐在工位上,电脑开着,页面是社区工作站的备案查询记录。两人对视一眼,小刘点头,拇指在桌下比了个“一”。陈默脱下外套挂好,打开电脑。
八点四十五分,邮箱弹出新消息。李薇回的,标题是“天气预报”。他点开,正文只有一行字:“今天多云,局部有雨,出门带伞。”附件是一张气象图,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加密标记。他点了下载,文件名为“稿件确认”。
他把U盘插进电脑,输入密码,打开文件夹。三份证据的电子版还在,但都加了新水印:“已投递”。他删了本地副本,清空回收站,拔出U盘,用打火机烧了。
九点整,本地新闻App弹出推送:“康颐健康驿站暂停营业,具体原因未明。”他扫了一眼,关掉。小刘凑过来,低声说:“邮政回执到了,纪委的信七点四十六分签收。”
陈默点头,打开另一个文档,输入三行记录:
1.纪委通道——完成。
2.检察通道——完成。
3.媒体通道——确认接收。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安静,几个老人在驿站门口张望,门关着,玻璃上贴了张“内部整顿”的纸条。有人伸手抠了抠边角,纸撕了一半,又被人按了回去。
十点,他接了个电话。是李薇,声音压得很低:“编辑部有人问这稿子谁供的料。我说匿名,他们不信。”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种事,谁会留名字?”
他没说话。电话那头有脚步声经过,她换了间屋子才继续:“别担心,流程走着,三天内见报。但你要小心,这种事,动静一起,反扑不会慢。”
“我知道。”
“还有,别用常用路线,别单独去停车场。”
“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关机,拆下SIM卡,塞进抽屉最底层。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手机,装上新卡,开机。屏幕亮起,通讯录空空的,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是“备用联系人”。
中午十二点,他带糖糖去吃饭。她坐在儿童椅上,举着葡萄糖口服液,说:“爸爸,你看,小火箭发射!”他点头,给她剥了个鸡蛋。她吃得慢,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扫一眼街对面的驿站。
一点十五分,他送她回学校。临走前,糖糖抱住他脖子,说:“老师说,今天要画‘我最喜欢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