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日历上的红圈还印着“12.28”,旁边一行小字:“颁奖,默哥不去。”小刘把卷帘门拉到顶,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弹了一下。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离线硬盘的指示灯,绿的,正常。接着他把陈默常坐的椅子往窗边推了半米,太阳快爬上楼檐了,再过一会儿,光能照到桌面。
他打开手机,司法局的短信刚到:“颁奖礼九点开始,是否安排代领?”小刘拍了张照,发给陈默,附上一句:“我可去。”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不必。今天糖糖要默写生字。”
小刘没再发消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烧了壶水。
七点四十三分,陈默牵着糖糖走进事务所。她书包背歪了,手里攥着半块橡皮,眼睛有点浮肿,像是早上哭过。陈默没问,帮她把书包挂好,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作业本。小刘递来一杯热水,陈默点头,接过去放在糖糖手边。
“冷了会低血糖。”他说。
糖糖“嗯”了一声,低头开始抄写。
陈默没坐下,先去了里间。他拉开抽屉,确认日志本还在,封面朝下。昨夜写的那三个字——“吴志国”——已经不在公文包里。他伸手摸了摸夹层,宣传单不见了,碎纸机槽里有半满的纸屑。他合上抽屉,转身时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零七分。
电视是小刘打开的,音量调得很低。本地新闻刚切到一条快讯:“本市重拳整治物业乱象,恒安、康居、安居三家企业立案调查。”画面上是执法队进入办公区的镜头,门牌被贴上封条,几个穿制服的人在登记物品。
糖糖抬起头,铅笔停在半空。
“爸爸,这是不是你打赢的案子?”
陈默正在倒水,手没抖,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去领奖?”
“领奖要穿西装,你默写错了三个字,得重写。”他把水杯放她手边,“哪个更重要?”
她没吭声,低头继续写,铅笔又断了一次。
九点整,小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本地新闻App推送:“年度公益法律人物揭晓,陈默当选。”他没点开,把手机翻过去。屋里很静,只有糖糖翻页的声音和电视里主播的播报。
陈默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开着,但没打开案卷。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跳着。九点十七分,他起身关了电视。糖糖抬头看他,他摇摇头:“吵。”
她又低下头。
十点二十八分,糖糖写完作业,趴在沙发上翻绘本。陈默在整理旧文件,把几份过期委托书放进碎纸机。小刘站在门口登记来访记录,其实没人来。他时不时看一眼陈默,又低头写点什么。
“默哥,”他终于开口,“李薇刚才打电话,说她稿子压了,编辑部不让发。”
陈默抬头:“你怎么回的?”
“我说,她自己会联系你。”
“对。”
“还有,她提了一句,‘吴志国’那家公司,账户动了。”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要不要查?”
“不动。”
“可这是线索。”
“现在动,会惊。”
小刘闭了嘴,把笔收进口袋。
中午十二点,陈默带糖糖去吃饭。还是那家小面馆,靠窗的老位置。她点了个鸡蛋羹,吃得慢。陈默吃完了也没催,就坐在对面看她。她舔了下勺子,忽然说:“爸爸,我们班同学说你上新闻了。”
“嗯。”
“他们说你是英雄。”
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我不是。”
“可你帮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