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工作。”
“可李阿姨说,不是所有律师都做这种事。”
他没接话,招手让老板打包剩下的鸡蛋羹。
一点十五分,他送糖糖回学校。校门口有几个家长站着聊天,声音不大,但“陈律师”“公益人物”几个词还是飘了过来。他没停,牵着糖糖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抱住他脖子。
“爸爸,你别去领奖也没关系。”
他轻轻拍了下她背:“走吧,上课了。”
她跑进去,书包上的小熊晃了两下。
下午四点三十六分,糖糖趴在沙发写作业,铅笔又断了。陈默坐在对面,笔记本开着,但没看。他盯着女儿的小手,看她怎么一点一点把字写正。窗外阴着,屋里开着灯。电视自动刷新新闻,又跳出那条:“三家企业被查,涉物业违规收费、虚假服务。”
糖糖抬头:“爸爸,这算赢了吗?”
“算有人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高兴不用挂在脸上。”
她歪头想了想:“可老师说,做了好事,要被表扬。”
“表扬是给别人看的。”
“可你不是做了吗?”
“做了,也不一定要人知道。”
她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写,写到“默写”两个字时,特意描重了一笔。
晚上七点十二分,糖糖洗完澡,裹着毛巾坐到陈默腿上。她伸手去翻他公文包,掏出一张折过的纸,展开,是“康颐健康驿站”的宣传单,上面那个穿白大褂的“李医生”还在笑。
“爸爸,这不是骗人的吗?”
陈默接过,看了两秒,撕成四片,扔进碎纸机。机器嗡嗡响完,他把槽里的纸屑倒进垃圾桶,又用几张废纸盖住。
他抱她去床边,掖好被角。她眼睛快闭上了,忽然说:“爸爸……同学说你是英雄。”
他坐在床沿,没动。
三秒后,他说:“我不是英雄。”
她眼皮颤了颤。
“我是你爸爸。”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睡着了。
陈默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书房。他拉开抽屉,取出日志本,翻到那页写着“灯已打开,等光进来”的地方。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新字:“有些光,要等人看见才亮。”
写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他关灯,走到窗边。对面墙上的海报还在,但被撕了一半,剩下半张脸,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底层拿出旧手机,开机,屏幕亮起,通讯录空空的,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备用联系人”。
他没拨,把手机放回原处。
十点零七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关了总闸。经过糖糖房间时,他停下,听了几秒呼吸声,平稳。他轻轻推了下门,留了一条缝。
回到自己房间,他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水,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窗外路灯亮着,照在对面墙上,那半张撕坏的海报在光里晃了一下。
他躺下,闭眼。
糖糖的房门忽然开了条缝,她穿着小熊睡衣,光脚走出来,手里抱着毯子。她轻轻走到陈默门口,把毯子挂在门把手上,转身回去,脚步很轻。
门把手上的毯子垂下来,盖住了一半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