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窗外还黑着,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熄了。陈默睁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底还留着昨晚喝剩的半口,凉的。他坐起来,伸手去够椅背上的外套,指尖碰到一团毛绒织物——是那条小熊图案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把手外侧。
他没动,看了两秒,轻轻取下,起身推开糖糖的房门。她蜷在被子里,睡得深,呼吸均匀。他把毯子铺回她身上,拉好被角,顺手把滚到地上的拖鞋摆正。
六点十七分,厨房响了第一声。水壶哨音短促,他拧小火,倒了一杯温水,放进她书包旁的保温杯里。糖糖起床一向轻,脚步像猫,今天却蹦着出来的,手里举着手机,眼睛亮得不像刚醒。
“爸爸,你看!”她站到他面前,屏幕贴到他鼻尖前,“有人在网上说你是光!”
陈默没接手机,拧上保温杯盖子:“先刷牙。”
“不是骗人的!”她追着他,“那个帖子有好多人转,说你是‘不开灯的人’,还说……说你是我们这儿的灯!”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
她仰着头,认真:“李阿姨写的文章又出来了,这次很多人在下面留言。有个奶奶说你帮她要回了养老金,还有个叔叔说你替他告赢了包工头……爸爸,你是不是不知道?”
陈默接过手机,拇指划了两下。页面跳转,李薇那篇旧稿顶在热搜第一,标题被改成了《那个不要奖的律师,是我们小区的灯》。评论区不断刷新,有人贴出委托书照片,有人发语音:“默言事务所接电话特别快,从不催律师费。”还有人写:“我老婆工伤,他跑了六趟社保局,一句话没多说。”
他滑到一条留言停住:“陈律师不知道我是谁,但我记得他。去年冬天,我在法院门口哭,他递了张纸巾,说‘案子能办’。后来他真把钱要回来了。”
糖糖踮脚:“爸爸,你就是光。”
他蹲下来,和她视线平齐:“不是光。”
“那是啥?”
“是灯。”他声音低,但清楚,“我不怕黑,所以开了灯。”
她眨了眨眼:“那你就是开灯的人!”
他没笑,也没否认,把手机还给她:“去刷牙,饭凉了。”
七点零三分,小刘推开事务所的卷帘门。他照例先检查监控硬盘,绿灯闪着,正常。刚烧上水,陈默牵着糖糖进来,书包还是歪的,手里捏着半块橡皮。
“默哥。”小刘递来一杯热水,“楼下王叔摊上贴了张纸。”
“什么?”
“写着‘默律师常来,不收钱’。”
陈默皱眉:“这不行。”
“我劝了,劝不动。”小刘笑,“他说,你帮了他闺女讨回押金,这早点,是灯的电费。”
陈默没说话,把水杯放在糖糖手边:“冷了会低血糖。”
“嗯。”她低头翻作业本。
小刘看着陈默:“你要不要上去说两句?王叔说了,等你呢。”
“不说。”他走进里间,拉开抽屉,取出日志本。上一页写着:“有些光,要等人看见才亮。”他翻过一页,没写,合上,锁进抽屉。
八点十四分,电视自动跳到本地新闻。主播念着:“康颐健康驿站涉案公司账户冻结,多名销售人员被控制。”画面切到执法现场,门牌被撕下,有人抱着文件箱往外走。
糖糖抬头:“爸爸,这是你弄的吗?”
“有人看见了,就查了。”
“可你是第一个看见的。”
他没接话,起身关了电视。
九点零五分,糖糖趴在沙发上翻绘本。小刘在登记本上写“无访客”,笔尖顿了顿:“默哥,那个话题还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