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份委托书放进文件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三分,糖糖还在沙发上翻绘本,小刘在前台整理登记本。他起身穿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默哥,你真要去?”小刘没抬头,笔停在纸上。
“得亲眼看看。”他说。
养老院叫康年居,离市区不远,公交三站,步行二十分钟。他提前一天查了路线,选了上午十点的探访时段。前台要求家属带身份证登记,还要现场打电话核实关系。他用旧病历本夹着糖糖画的那张蜡笔画,封面写着“张建国,亲属陈默”,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
“我舅妈记性不好,我替她来看看我爸。”他说完,递上身份证。
前台女工扫了眼照片,又打量他。他站得直,但肩膀微塌,眼神疲惫。她没多问,盖了章,放行。
走廊安静,地砖擦得发亮。两侧房间门都关着,门牌编号整齐。他按病历本上的房号走,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着手机边缘。
307房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屋里有股消毒水混着汗味的气息。床靠墙,老人侧躺着,脸朝里。护工正弯腰换尿袋,动作粗。
“谁啊?”护工直起身,五十岁上下,穿灰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肘部。
“我是家属。”陈默走近床边,“来看看我爸。”
护工没动,盯着他:“你舅妈怎么没来?”
“她腿疼,走不了。”
护工哼了一声,拎着尿袋出去了,门没关严。
陈默走到床前,轻声叫:“爸?”
老人没反应。他伸手探了探被角,慢慢往下捋。手臂露出来,皮肤松弛,手背上贴着输液贴。他轻轻翻过手腕,内侧有一圈深红压痕,像是被绳子勒过。再往上,小臂布满青紫,颜色深浅不一,有新有旧。
他低头,从袖口滑出手机,贴着大腿打开录像。镜头对准老人背部,掀开一点被子。肩胛骨下方大片淤黑,边缘发黄,明显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他迅速收手,把被子盖好,退到窗边假装看外面。护工没进来,但在门口站了几秒,走了。
十一点零七分,他走到洗手间,反锁门。手机只剩两格电。他点进云盘,上传视频,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时,网络断了。他切到定时发送,设了二十分钟后自动发给李薇。
冲了把脸,他撕下衬衫一角塞进嘴里,弯腰干呕。门开时他正扶着洗手台,脸色发白。
“没事吧?”是刚才那护工。
“胃不舒服。”他声音哑。
“赶紧走吧,这儿不干净。”
他点头,往外走。走廊尽头,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站在电梯口。他转身往楼梯走,护工跟了上来。
“你刚才拍什么?”
“没拍。”
“手机呢?”
“掉了,在洗手间。”
护工快走两步拦住他:“回去拿。”
他回头,脚步放慢。快到洗手间时,突然拐进旁边的杂物间,反手把门扣上。
屋里漆黑,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他靠墙蹲下,掏出手机。信号一格,Wi-Fi无。电量剩百分之十二。
他打开定位,推送给李薇、小刘、张强。三个人,三个紧急联系人,去年就设好了。
录音功能点开,他压低声音:“康年居养老院,护工打人,老人身上有多处伤痕。视频在云盘,密码是糖糖生日。如果我失联,发给媒体。”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闪了两下,自动关机。
他把手机塞进拖把桶底部,用脏抹布盖住。起身时碰倒了一个塑料桶,声音不大,但门外立刻有了动静。
“在里面?”
“堵住门。”
他退到最里面,手里抓着一根铁钩。门把手转动,有人用力撞门。第二下,门板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