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身后空荡的办公室。他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没停,顺手检查了抽屉是否锁好。病历本还在,夹着那张蜡笔画的纸页已经撕掉,但他没再看一眼垃圾桶——他知道,有些痕迹不是撕了就能消失的。
他穿外套,关灯,下楼。楼梯间感应灯闪了一下,他脚步没缓。走出后门时,风卷着塑料袋贴上小腿,他抬脚拨开,拐上主路。
街角便利店亮着灯。他进去买了瓶水,扫码付款,出门时目光扫过对面公交站。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灯柱旁,低头看手机。陈默没多停,沿人行道往小区方向走。走到第二个路口,他忽然拐进小巷,脚步加快。身后半分钟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他没回头,左转再右转,穿出另一条窄道,突然停下,靠墙静立。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两秒,然后退了回去。
陈默等了三分钟,才重新动身。他没回家,反而绕远路折回事务所后巷。后门锁着,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反手锁上,没开灯。
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摸到监控主机。屏幕亮起,时间调到昨晚十点。录像正常播放到十点四十三分,画面突然跳帧,停了十五分钟,再恢复时一切如常。他点开本地存储日志,确认断电记录存在,但无远程操作痕迹。
他起身,走到门口。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
他没直接捡,先戴上手套,把纸抽出来。是张病危通知书,打印格式,抬头写着“康年居养老院”,患者姓名空白,诊断栏写着“多器官衰竭,预计生存期72小时”。落款时间是三天后。
他翻过纸,背面没有字。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着一串数字:070325。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病历本。翻开,找到糖糖画的那张蜡笔画——太阳、小人、举着灯。他记得自己撕下那页时,把数字圈了,然后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他合上本子,走到后窗。插销看起来完好,但他用指甲刮了下金属扣,发现边缘有细小划痕,像是被薄片工具拨动过。他没碰窗台,只退后两步,环视整个房间。
桌椅位置没变,文件柜没开过,电脑没被动。但门缝塞纸的位置,正对着他平时放包的椅子——对方知道他每天最后离开,也知道他一定会看见。
他回到桌前,打开加密手机,翻出李薇的号码。没有拨通,而是新建一条短信:“康年居有人能进我办公室。信封上的灰,和小巷垃圾桶边的土一样。”他没等回复,按删除键,清空发送记录。
然后他打开文档《康年居-01》,滚动到末尾,新增一条:
“4月5日晚,疑似被跟踪;事务所遭侵入;收到伪造病危通知。威胁级别:三级。”
他保存文件,关机,坐回椅子。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检查门锁的螺丝是否被动过。
“默哥,”是小刘,“你还没走?”
“刚忙完。”他声音平稳,“明天起,所有进出文件双人核验,监控每日备份云端。”
“出事了?”
“程序问题。”他说,“以后别单独留办公室,尤其是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好,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他没动。窗外街道安静,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关着,车灯扫过墙面,一晃而过。
他起身,把病危通知书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锁进保险柜。然后拆下监控硬盘,塞进内袋。他不会再用本地存储。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遍房间。椅子还在原位,门缝干净,桌上只剩一杯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