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律所时，天光已经压平了楼角的铁皮檐。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袖口蹭到桌沿，一道灰痕留在布料上。小刘从接待台起身，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毛糙，像是被人匆忙撕下来的。
“刚塞进门缝的，没署名。”
陈默接过，手指在封口处停了半秒。信封没贴邮票，也没盖章，是手投的。他抽出里面的纸，A4，粗糙，打印字体是宋体，字号标准，行距均匀。第一行字跳进眼里：“再管闲事，让你女儿消失。”
他没动，也没出声，把纸凑近鼻尖。油墨味很淡，但混着一股陈旧香烟的焦气。他闭眼一瞬，脑子里过的是柳树屯村口那家小卖部——柜台边那台黑白打印机，老板打彩票时顺手接单，五毛一张，纸是泛黄的，边角常有毛刺。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装进证物袋，标签写上日期和“恐吓信-来源待查”。然后打开电脑，调出行车记录仪后台，连接律所门口的监控。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弯腰塞信，右手无名指外侧一道斜疤，清晰可见。他截图，发给小刘。
“从今天起，所有陌生访客必须登记。门缝不收任何纸条，直接报警。”
小刘点头，接过图看了两眼：“这手……像是村里人？”
“不确定。但打印用的纸，我有线索。”
他拨通学校电话，声音平稳：“我是陈默，糖糖的父亲。想确认她今天上午是否按时到校。”
“到了，刚交完美术作业，画的是灯。”
“谢谢。”
电话挂断，他盯着桌面三秒，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增一条：“糖糖接送方案升级——小刘轮替，路线变更，备用联系人激活。”然后点开地图，测算柳树屯到律所的距离。三十八分钟车程，公交可直达。王老根上午离开前，在村口小卖部买过一瓶水，时间是十点五十六分。信是十一点二十三分送达律所，步行加公交，时间刚好够。
他没直接查小卖部，而是拨通老周电话，语速平常：“上次那批材料，打印用的纸，是不是你那边常见的那种？”
老周沉默两秒：“你说那种泛黄、边角易毛边的？村口老李头那儿才有。”
“嗯。谢了。”
电话挂了。他打开文件夹，调出之前王老根签收补偿协议的样本照片，比对纸张质地。边缘毛刺、反光度、纤维分布，高度一致。他又查了市面上常见A4纸型号，结合油墨气味和打印质感，锁定设备为HP1008，墨盒为LD-247——这种组合在城区几乎淘汰，只在偏远小卖部或打印摊还能见到。
他在证物袋背面写下：“高概率来源：柳树屯小卖部（李姓经营者），设备HP1008，墨盒LD-247。”
下午五点，他提前出门接糖糖。校门口已有家长三三两两站着，他站在树荫外，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糖糖跑出来时，书包上多了个新挂件，灯泡形状，塑料壳，通体透明。
“老师发的，”她仰头说，“说光是勇敢的人开的。”
他蹲下来，替她拉正肩带，手指碰到那枚灯泡，凉的。
“今天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