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纸条还在,陈默没动它。他盯着那行打印字看了五秒,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布包,里面是备用手机和一张未实名的电话卡。他换上卡,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未读短信:“老根出事了,往你那儿去。”
发信人是张强表弟,号码存了半年没响过。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十秒。楼道安静,灯也没亮。他拧开猫眼盖,伸手拨动金属片,外面走廊空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瓷砖上。
他退后两步,站到墙边,手摸到门后那根铝管——不是防身用的,是之前换灯时留下的支架。他掂了掂,放回原位。
敲门声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响起。
三下,短促,中间有停顿。不是快递,也不是邻居。陈默没应声,手指搭在门锁旋钮上,等第二轮敲门。两分钟后,同样的节奏又来了一遍。
他拧开门,一条黑影跌进来,带进一股湿土味。那人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陈默伸手拽住他胳膊,拖进门,反手锁死。
是李老根。夹克湿透,裤腿沾满泥浆,右手臂从肘到腕有一道擦伤,血混着泥水往下滴。他抬头,嘴唇发白:“陈律师……他们要打死我。”
陈默没问谁,也没让他坐下。他转身进厨房,拿出医药箱,又从衣柜翻出一套旧衣服。回来时,李老根正哆嗦着解鞋带,手指僵得掰不开。
“谁打的?”陈默蹲下,剪开他湿裤子。
“村长的人……两个,开着皮卡。”李老根喘着气,“我从后山跑下来的,沟里爬了两里地。”
“几个人追?车有没有挂村委牌子?”
“两个,没牌子,但车尾有泥,写着‘德海’俩字。”
陈默点头,用碘伏擦他伤口。李老根疼得抽气,没叫出声。处理完,陈默递过水杯:“为什么找你?”
“我昨天去镇上查补偿款,打了信访电话。下午就有人堵我家门口,说我不安分。”他声音发抖,“我儿子还在工地,他们要是找他……”
陈默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着,一辆环卫车刚过,洒水口还滴着水。他拉上窗帘,拨通小刘电话。
“带身份证、两千现金,现在来事务所。别打车,走楼梯上来。”
挂了电话,他打开文件柜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三张临时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张省际大巴时刻表。这是他去年办农民工欠薪案时备的应急方案,一直没用上。
小刘二十分钟到。
他穿了件连帽衫,背包鼓着,进门就问:“走人?”
陈默把纸袋递过去:“带他去张强表弟那儿。路线别走高速,先坐夜班公交到西站,换中巴到清河镇,再步行两公里进村。住宿别登记,用现金。”
小刘点头,看向李老根:“能走吗?”
李老根站起来,腿有点晃,但站住了:“能。”
陈默从抽屉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土地案的部分证据备份,交到张强表弟手上,当面。”
小刘接过,塞进内袋。陈默又递上一包干粮和一瓶水:“路上别开手机,天亮前必须出城。”
两人出门,陈默从猫眼看着他们下楼。小刘走在前面,李老根低着头,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门刚关上,楼下传来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