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陈默睁眼,没动,盯着天花板三秒,抬手摸过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已到清河,人安全。”
是小刘发来的,用的是加密频段。他点开,看完,删掉,再点开相册,翻出昨晚那张未署名的短信截图——“他们查了通话。”字很小,但清晰。他放大,看了眼发送号码的后四位,记下,然后清空通话记录,关机。
他起身,轻手轻脚推开女儿房门。糖糖还在睡,被子歪到腰间。他走过去,拉上来,盖好。转身时顺手把书包里的葡萄糖口服液检查了一遍,三支,都在。
七点十分,他坐在事务所办公室,电脑打开,U盘插着。文件夹里是土地案的扫描件,合同、边界图、账本照片,都按时间排序。他新建一个压缩包,设密码,命名“材料-备用”,拖进云盘同步目录。
八点整,公用电话亭响了。他等了两声才接。
“东西放哪儿?”是李薇的声音,压着,但清楚。
“老地方,铁皮箱底层。”陈默说,“只放了一份,原件在我手上。”
“省台下午到,伪装成农调的,别露脸。”
“我不出现。”他顿了顿,“村民那边,你得让他们明白,镜头不是出事的因,是活命的路。”
“我已经在做了。”李薇说,“你信不过媒体?”
“我信证据。”他说,“但证据得有人看见。”
电话挂了。他把话机扣回去,站在街口看了眼对面的便利店,没进,转身回事务所,锁门,拉下卷帘。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李薇发来一条语音,通过加密通道。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背景有风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接着是李薇的声音:“现在在村外,张强表弟带路,走后山。省台的两个记者,一男一女,设备在包里。村民老李头答应出镜,但要打码,只说声音。”
录音到此为止。陈默听完,删掉,打开记事本,写下:“12:17,记者入村,路线后山,村民首肯。”然后关机。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手机震动。这次是短信,来自李薇的备用号:“拍完了,合同、签字录像、推土机进场画面都有。村民说了话,匿名处理。今晚八点《社会直击》。”
他回:“别提我。”
对方没再回复。
他走到事务所后间,从柜子底层取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找到一页空白,写下:“5月24日,省台介入,材料播出,未提代理律师。”笔尖停了停,又补一句:“李老根安全暂无虞。”
合上本子,塞回原处。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他坐在事务所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到最低。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一秒一秒跳。
八点整,节目开始。片头闪过,女主持人出镜,语气平静:“近日,柳树屯村民反映,集体土地被强行征收,补偿款去向不明。记者赶赴现场调查。”
画面切换。一片被推平的土地,黄土裸露,几根断裂的木桩插在泥里。镜头扫过一户人家院墙,墙上用红漆写着“拆”字。
接着是村委办公室。门开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坐在桌后,正低头签字。记者隐蔽拍摄,声音录得很清。
“这合同你得签,不签后面更麻烦。”男人说。
“我儿子还在工地,你们别找他……”是李老根的声音,发抖。
“签了就没事。”
镜头切到村民围坐的院子,几个人轮流说话,脸打了马赛克,声音变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