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陈默没看。他把车停在法院后巷,熄火,坐了几秒。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把西装领子掀了一下。他抬手扶正领带,拉开车门。
法院门口站着几个记者,举着机器。他绕到侧门,刷卡进门。大厅冷,空调开得足。他走过安检,把公文包放上传送带,金属探测器响了一下。安检员抬头,看见是他,点了下头,挥手放行。
走廊长,地面反光。他走得稳,脚步不重。开庭在三号庭,门开着。他进去,把包放在律师席,取出文件夹,摆好笔和水杯。旁听席坐了七八个人,最前排是王桂芬,穿蓝色工装,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法官五分钟后到。中年男人,脸窄,眉毛淡。他进门时不看人,径直上座,放下法槌,翻案卷。书记员起身宣布开庭。
陈默起立,开始陈述。他讲柳树屯土地流转程序违法,合同签名系伪造,村民未获知情权。说到第三分钟,法官抬手。
“发言超时,简明扼要。”
陈默停了两秒,换方式:“请允许我出示第一组证据,关于合同笔迹比对。”
“证据目录已有,不必重复。”法官头也不抬,“继续。”
他再开口,讲资金流向,提到赵德海公司通过空壳户转账。刚说到“卡对卡七笔,金额合计一百二十三万”,法官又打断。
“与本案无关。土地确权纠纷,不涉及第三方经济问题。”
旁听席传来一声轻响,是王桂芬攥紧了口袋。
陈默改口:“那我提交村民联名证词,证明签字非本人意愿。”
“证据冗余。”法官翻页,“已收录,无需赘述。”
三次打断,都在关键处。他不再按原稿,把长句拆成短问:“法官大人,是否同意,伪造签名的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
法官抬眼:“当然。”
“那是否同意,未召开村民大会的土地处置程序,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理论上是。”
“既然如此,为何不允许我说明证据链?”
法庭静了两秒。法官皱眉:“你这是质问法庭?”
“我是履行辩护职责。”陈默声音没高,“请允许我完成陈述。”
法官没应,转头看书记员:“休庭十分钟。”
他起身,走出法庭。走廊空,只有保洁推车靠在墙边。他拐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低头洗手。水凉,他搓了搓指节。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屏幕亮。一条新短信,无号码,无记录。
“现在撤诉,还来得及。”
他盯着字,没动。抬头,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领带还是直的。他关水,擦手,走出门。
拐角处,法官正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说话。那人递上一个牛皮纸袋,方角,厚度适中。法官接了,没打开,直接塞进案卷夹。两人交谈不到十秒,黑夹克转身走了,鞋底在地砖上擦出短促的响。
陈默没停步,回到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