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的手指刚碰过锦旗下摆,那面红绸还晃着。陈默站在墙边,目光从她头顶掠过,落在门缝底下。刚才的脚步声停了,但没走远,像是在等什么。
他没动,也没叫糖糖回沙发。他转身把公文包合上,扣紧,放到了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走过去,把窗户的窗帘往两边各拉了十公分,不多不少,刚好能看见楼道口。
车是银灰色的,停在三十米外的树荫下,车头朝外。这不是第一次见它。前天下午,它在事务所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停了四十分钟。昨天早上,它出现在女儿学校后门的小路上。车牌尾号是738,他记住了。
他松开领带,解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声音很轻:“糖糖,明天爸爸送你上学,走新路线,好不好?”
糖糖抬头看他,铅笔停在纸上:“为什么?”
“想看看别的路。”
她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七点二十分,他牵着糖糖出门。走到小区拐角,他忽然拐进一条窄巷,绕了半圈,又从另一条路折回主街。银灰色轿车没出现。
第三天,他提前十分钟出门,走相反方向,过了两个路口才调头。车又来了,停在事务所对面,司机戴着帽子,脸朝下。
他把糖糖送到校门口,没立刻走,站在路边看了两分钟。一辆电瓶车从街角冲出来,差点撞上学生。他伸手把一个孩子拉开,顺势扫了眼后视镜——银灰色轿车正从远处缓缓驶来,速度不快,也没停。
当晚十点,他回到事务所。灯没开,坐在办公桌前,把小刘的电话拨了过去。
“车牌738,查到了吗?”
“查到了。车是宏达物业名下的,挂在一个空壳公司。这公司和赵德海的地产项目有七次资金往来,都是保洁和绿化外包。”
“司机呢?”
“轮班的。白天是个中年男,晚上换了个年轻人。都没登记真实身份,用的临时工合同。”
陈默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要报警吗?”小刘问。
“不。别惊动他们。”
挂了电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贴在车内后视镜背面。接通电源,指示灯闪了两下,绿转红。他试了试角度,能拍到副驾驶和车外三十米范围。
接下来三天,他照常上下班。早晨送糖糖,下午接她放学。车一直停在对面,有时换位置,但从不靠近。他每天检查记录仪,存下视频,拷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行车记录_**”。
第四天晚上,他坐在事务所,把三段视频连起来看。同一辆车,三个不同司机,停车时间精确到分钟。像是排班表。
他打开手机相册,挑了两张街拍:一张是银灰色轿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一张是司机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照片模糊,但车牌和车型能辨认。
然后他拨通了李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是我。”他说。
“嗯。”她的声音没变,还是那种压着的冷静。
“上次说的事,可以写了。”
她顿了一下:“哪一件?”
“律师被监视。胜诉之后,家门口有车长期驻停。孩子每天经过。”
“你想怎么写?”
“不提名字,不提案子。就说公益律师群体的处境。附两张图,一段模糊视频截图。标题你自己定。”
“你要什么效果?”
“让公众知道,有人在盯着一个打赢了官司的律师。不是威胁,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