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备用机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他没再看第二眼,合上盖子,塞进内袋。走出法院时天阴着,风从裙楼缝隙里钻出来,吹得人脖子发凉。他绕到地下车库最里面那排,拉开车门,先摸了下副驾脚垫——还在。那是他放应急U盘的地方,贴着胶带,不仔细找看不见。
车开回事务所,他没进大厅,直接刷卡进了档案室。灯一开,第一反应是看角落那个铁皮柜——小刘每天清点的赵德海案卷,本该锁在第三格。现在锁扣开着,里面只剩一张便签纸,印着客运站班车时刻表。
他转身调监控。时间拉到凌晨三点十五分,小刘穿着旧夹克,背着双肩包从消防通道出来,低头快走,经过摄像头时抬手碰了下帽子。画面里他右手虎口有道新擦伤,像是挣扎留下的。再往前推,十二点四十七分,他的办公电脑被远程清空,IP地址跳转过三个节点,最后停在城西一个废弃网吧。
陈默掏出手机,拨通李薇。“帮我查小刘母亲住哪儿,现在。”
“怎么了?”李薇声音压低。
“他走了,带走了关键资料。”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她住城北老砖窑,独门小院,去年冬天摔过一次,靠邻居送饭。”
陈默挂了电话,抓起外套下楼。车刚拐上主路,李薇回信:【查了客运站购票系统,小刘用身份证买了今天十一点去昆明的票,已支付。】
他踩下油门。
客运站大厅人挤人。他扫了一圈,看见小刘站在售票窗口前,背对着人群,肩膀绷得死紧。陈默走过去,一把拽住他背包带子。小刘猛地转身,眼神慌乱,手本能地护住包口。
包带一松,东西撒了一地。几张复印件滑出来,陈默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二十年前塌方事故的家属名单,红笔圈出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是王桂芬丈夫。
“你妈在哪儿?”陈默问。
小刘嘴唇抖着,没说话。
“我问你妈在哪儿。”陈默声音没抬,但字一个比一个重。
小刘腿一软,靠着墙滑下去,手抓着头发。“他们在猪场……绑了我妈……说我要不走,就剁手指……照片发我了……”
他从裤兜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画面昏暗,一个老太太坐在水泥地上,手被绑在背后,脸上有血痕。她闭着眼,头歪着,像晕过去了。
陈默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小刘手里。
“二十万,现金。别坐这班车,去长途南站,买去大理的票。到了云南,换手机卡,别再用原来的号。你妈要是安全了,就往这个邮箱发个‘晴天’,懂吗?”
小刘抱着信封,手抖得握不住。“我……我不想走……我帮你整理了三年档案……我没想……”
“你妈活着,你就没输。”陈默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走。”
小刘突然跪下,额头磕在地上。“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王姨……我真不想走……”
陈默没拦他,只把散落的资料一张张收进包里,最后拿起那张家属名单,折好放进内袋。他转身往出口走,没回头。
车开上高架,他拨通李薇。“所有交过小刘处理的电子备份,全部销毁。从今天起,新加密协议,双因子验证,密码每天换。”
“你要切掉他所有入口?”
“他已经不是他了。”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扔到副驾,手摸到应急U盘,拔出来,塞进烟盒里。这是他备用的物理隔离手段,不联网,只读取。
快到事务所时,他拐进一家修车铺,把车停在角落。老板探头问修什么,他说换个车牌架。三分钟装好,旧的扔进垃圾桶。他不想再被人提前知道他停在哪一层。
回到办公室,他第一件事是拆下小刘工位的硬盘,装进防磁袋。然后打开自己电脑,把赵德海案所有原始扫描件重新归档,路径加密三层。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前,看了眼楼下——一辆电瓶车停在巷口,骑手没动,像是等人。
他没报警。
王桂芬下午三点来送热水,站在门口不敢进。“小刘……真走了?”
“家里有事。”陈默说。
“他眼圈黑得吓人,早上来拿行李,手一直在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