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车库,脚步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回声。他绕了半圈才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前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异常才发动引擎。车开出去两公里,他拐进一家小超市,买了袋面包和一瓶水,没进家门先在楼下停了十分钟,看着单元门口来往的人。
七点零八分,他开门进屋。玄关灯亮着,糖糖穿着小熊睡衣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
“爸爸。”她声音很轻。
他蹲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接过那张纸。画是用蜡笔涂的,颜色涂得很满。他站在中间,穿着西装,背后有一排排手从黑影里伸出来,有的抓他肩膀,有的拽他衣角。头顶一道光劈下来,照在他身上。右下角写着:爸爸不怕黑。
“你画的?”他问。
糖糖点头,“今天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家人。”
他盯着那幅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那些手画得歪歪扭扭,但数量很多,层层叠叠,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他想起昨晚那辆灰色面包车,还有门缝底下的划痕。
“这些手……”他顿了顿,“是坏人吗?”
“嗯。”糖糖靠近一点,手指点着画,“他们想抓爸爸,可爸爸在光里。我画了光,光会挡住他们。”
陈默喉头动了一下。他把画轻轻折了折,又展开,最后小心地捏着边缘,避免蹭花蜡笔。
“饿了吧?”他站起身,“吃饭了吗?”
“吃了面条,奶奶送来的。”糖糖拉他袖子,“爸爸,你吃了吗?”
“在路上买了。”他把面包袋放在茶几上,没打开,“去洗个手,准备睡觉。”
糖糖没动,“爸爸,你今天又晚回来。”
“嗯。”
“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
她仰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笑?妈妈走之前,你也不笑。”
陈默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有些僵。她太轻了,骨头硌着他的手臂。他把她放在沙发上,盖上毯子,顺手把书包从椅子上拿开。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瓶葡萄糖口服液。
“明天我送你上学。”他说。
“好。”糖糖闭上眼,又睁开,“爸爸,我的画,你能带到办公室吗?”
“怎么了?”
“我想让你每天都能看见光。”
他没说话,只是把画折成三折,塞进公文包最外层的夹袋里,蜡笔那面朝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陈默把车停在事务所楼下。他拎着公文包上楼,电梯里没人。办公室门锁正常,他推门进去,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他从包里取出那张画,摊在办公桌上。蜡笔遇热有点发软,他用尺子轻轻压平四角,然后找来图钉,在墙上钉了四个小孔,把画正正贴好。位置就在他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正对着办公桌。
九点十七分,李薇推门进来。她穿了件灰夹克,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保温杯。
“你这墙多久没动过了?”她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的墙面,然后停在那幅画上。
她没说话,走近两步,仔细看。
“糖糖画的。”陈默坐在桌后,翻开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