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了?”
“说那些手是坏人,想抓我。”
李薇盯着画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保温杯盖上敲了两下,突然说:“这画能当证据。”
陈默抬头。
“不是法庭上的证据。”她转身面对他,“是人心的证据。你看这些手——扭曲、伸出来,像要吞了你。背景全黑,只有你头顶一道光。公众看得懂。”
陈默没接话。
“我可以拍一张。”她说,“发网上。标题就叫‘一个孩子眼中的正义’。”
“她才七岁。”
“正因为她七岁,才更有力量。”李薇声音压低,“你一直在打明面上的仗,可真正压你的是看不见的东西。舆论不是刀,但能撬开盖子。”
陈默看着墙上那幅画。蜡笔的黄色光晕有些不均匀,像是孩子用力太猛。右下角那句“爸爸不怕黑”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个字还拖了长尾巴。
他想起昨夜回家前在车里坐的那十分钟,想起门缝下的划痕,想起小刘递来的U盘。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一个七岁的孩子,用一支蜡笔就画出了全部。
“你不怕激怒他们?”他问。
“怕。”李薇点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到最后。”
陈默沉默。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拂过画纸表面。蜡笔的颗粒感很粗,能摸出每一笔的走向。他没撕下来,也没遮住。
李薇拿出手机,对准画按下快门。屏幕亮起的瞬间,闪光灯反射在窗户上,像一道短暂的光劈进来。
照片上传前,她递过手机,“最后确认一下。”
陈默盯着预览图。画被拍得完整,连右下角的折痕都清晰可见。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李薇点了发送。
进度条从0%跳到100%,页面弹出“发布成功”。
陈默走到窗边,往下看。街对面停着一辆电动车,骑手正低头看手机。路边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跑过,书包甩在背后。阳光照在事务所的招牌上,金属边框反着光。
他转身,重新坐下,翻开案卷。笔尖在纸上划动,写下一行字:“2003年事故补偿协议签署时间早于死亡证明开具时间。”
李薇收起手机,喝了口凉茶。
“他们会看到的。”她说。
陈默没抬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他停下笔,抬眼看向墙上的画。阳光斜照,蜡笔的黄色比早上更亮了些。那些从黑暗里伸出的手,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扭曲。
“让她继续画。”他说。
李薇没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陈默抬起头,笔尖悬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