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陈默把U盘贴身放进内袋,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检测报告。纸张边缘有些发皱,是他昨夜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他没开灯,在厨房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放在灶台上,水面上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出门前他站在糖糖房门口停了两秒。门缝里透出小夜灯的微光,她睡得浅,呼吸轻而短促。他没进去,转身拉上门,钥匙在手里攥了片刻才塞进裤兜。
法院安检口排着长队。记者比预想的多,三三两两聚在台阶下,举着设备调试信号。陈默出示证件后走向金属探测门,刚要把公文包放上传送带,一名法警拦住他:“U盘需要单独登记,暂不能带入法庭。”
“依据哪条规定?”
“上级通知,涉及本案的电子证据需经技术审查组确认后再提交。”
陈默盯着对方眼睛,“那我当庭申请调取证据,是否可以?”
“这得由主审法官决定。”
他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拨通李薇。电话接通瞬间,他按下录音键:“张医生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毒素成分与赵德海案死者一致。现在他们卡住U盘,说是‘待审查’。”
李薇在那头静了两秒,“我马上发出去。”
二十分钟后,社交平台出现标题为《同一毒源,两起命案——谁在阻挠司法鉴定?》的图文帖。附图是检测报告关键页的脱敏扫描件,文末标注“信息来源可追溯至权威医学机构”。转发量在八分钟内突破三千,评论区迅速被“要求公开审理”“还受害者真相”刷屏。
法院西侧小门走出一位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副院长铭牌。他径直走到安检口,对法警低声说了几句,随后转向陈默:“证据可以带入。为回应公众关切,本案将全程直播。”
庭审开始前十五分钟,旁听席已坐满。国内外媒体分区落座,摄像机镜头整齐对准审判席。赵德海被带进来时低着头,西装笔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反着冷光。他的律师起身向法官递交一份动议,请求排除U盘证据,理由是“来源不明,获取过程涉嫌侵犯他人隐私”。
陈默站起身,声音平稳:“这份证据来自一名正在昏迷的证人。他在生命垂危时,亲手将U盘藏于书架法律书中。他不是嫌疑人,而是曾为赵德海开车十年的司机老周。”
他从公文包取出公证过的书面记录,递交给书记员。“老周在清醒的最后一刻,指认同一组织使用相同毒素。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套持续运作的清除机制。”
法官翻阅文件,眉头微皱。“请控方出示证据支持关联性。”
陈默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投到法庭中央的显示幕上,播放U盘中行车记录视频的脱敏版本。画面里,赵德海上车后与副驾男子交谈,声音经过处理仍能辨出关键词:“……钱已经转了,别出岔子。”
镜头切换至城西电厂夜景。两名黑衣人站在车旁,其中一人右腿微跛。陈默放大该区域,定格在侧脸轮廓。“此人与疗养院视频中的灰夹克男子步态一致。更重要的是——”他调出检测报告对比图,“两人接触过的物品,残留毒素成分完全相同。”
法庭内一片寂静。赵德海的律师试图打断,被法官抬手制止。
“现有证据表明,本案不仅涉及地方腐败,更牵连跨境洗钱、境外投毒及系统性掩盖行为。”陈默看着审判席,“如果这样的犯罪可以游离于司法之外,那么法治的边界,将由谁来定义?”
法官合上文件,宣布:“本案性质重大,涉及跨国因素,依法由最高法指定巡回法庭管辖。相关证据予以采纳,进入质证程序。”
直播进行到质证环节时,主屏幕突然黑屏。技术人员迅速检查,称“主线路发生故障,正在切换备用信号”。
旁听席骚动起来。一名外媒记者站起身,用中文提问:“法院是否承认当前存在人为中断直播的可能?”
李薇坐在第三排,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三秒后,庭审实录片段开始在多个社交账号同步推送,配文只有一句:“我们不会让光熄灭。”
陈默站在原告席前,面对镜头说:“各位,信号可以断,但真相不会消失。我们每个人,都是光源。”
话音落下,现场数名记者陆续打开手机灯,举向空中。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从第一排蔓延到后排,最后连旁听席角落的老年听众也掏出手电筒。
五分钟后,主直播恢复。法院发言人匆匆上台,宣布“技术问题已解决”,并强调“庭审将继续公开进行”。
当天傍晚,陈默走出法院大楼时,台阶下仍聚集着未散去的记者。闪光灯接连亮起,有人喊:“陈律师,您认为这场审判能带来改变吗?”
他停下脚步,风把西装下摆吹起一角。“改变从来不是一场审判能完成的。但它能让一些人知道——”他抬眼看向审判楼顶端的国徽,“他们做的事,有人看见了。”
他没回家,打车去了事务所。办公室灯亮着,李薇正坐在桌前剪辑视频。见他进来,她抬头问:“下一步怎么走?”
“追海外账户的流水。”他放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老周留下的行车记录里,有个车牌号没查清。现在需要确认它在境外的注册信息。”
李薇点头,开始操作电脑。陈默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法院的方向。大楼依然亮着灯,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岛。
他摸了摸胸口,U盘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