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陈默没有动。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脸。他盯着那点残影,直到它彻底消失。窗外天色灰白,街灯还亮着,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喷出的水线在路面上划出斜痕。
他起身,把外套重新挂回衣帽钩,转身进了书房。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拉开夹层,取出那个密封袋。摄像头静静躺在里面,像一颗冷却的石子。他看了两秒,重新拉上拉链,拎起包,开门下楼。
车子启动,导航没开。他沿着主路驶出城区,拐上一条老旧的辅道。路边的修车铺大多关门,铁皮卷帘上涂着褪色的电话号码。他在第三家停下,招牌歪斜,写着“老李汽修”,玻璃门缝里塞着半张油污的传单。
他推门进去。屋里空荡,地上散着几块破布和生锈的扳手。墙角堆着报废的轮胎,一股机油味混着潮湿的霉气。他站在门口,没开灯,也没说话。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旧警服的男人走进来,左耳缺了一角,脸上有道从颧骨斜到下巴的疤。他没看陈默,径直走到墙边,从轮胎底下抽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信封。
“老吴托我带来的。”他声音沙哑,“他死前咬破手指按的印,说你要是不信,就当是风刮来的。”
陈默接过信封,指尖触到油纸的粗糙。他打开随身带的小工具包,取出一支紫外线笔,对着信封角落照了一下。暗红的指印旁,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网格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纸张的防伪标记。他认得这种纹路——法院内部档案用纸才有。
他把信封收进内袋,问:“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别让死人背黑锅。”老狱警低头拍了拍裤腿的灰,“还有,他说你知道‘老政委’是谁。”
陈默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修车铺,老狱警拐进巷子,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陈默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调头驶向市区。
事务所的密室在地下一层,入口藏在档案室的书架后。他关掉所有灯,只开一盏台灯,把信封放在桌上。油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字迹歪斜,有些地方墨迹晕开,像是手抖得厉害。
他拿出放大镜,逐行看下去。
“赵之谋,出于‘老政委’,退而不休,手握三把钥匙。”
“财政一笔,土地一签,司法一语。”
“鱼不止一条,网下有网。”
“我死不足惜,只恨当年低头。”
“陈律师,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还活着,也说明你没停。”
“那就别停。”
他放下放大镜,靠进椅背。信纸边缘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他凑近闻了闻,不是血,是药味,苦的。
他起身打开档案柜,抽出一叠旧卷宗。赵德海名下的第一个地产项目,审批材料里夹着一份协调函,落款是市政法委,签批人写着“吴志明”。名字旁边盖着红章,日期是七年前。他翻出后续几个项目,几乎每个关键节点都有同样的签批记录,直到三年前,吴志明退休。
“三把钥匙……”他低声念着,手指在纸上划过。
财政拨款、土地出让、司法庇护——三条线都通向同一个名字。而“老政委”,正是政法委副书记的旧称。
他合上卷宗,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吴志明,退休三年,仍能影响三线审批。”
又写:“老吴临死前才说,说明他知道代价。”